等待的时间最难杀。
乌云图不知如何自处,就跑去看周日盈的“坟”,每次看都生一肚子气,觉得都是周老头害的,是愚昧的村人害的,想报复整个村子。
尤怆表示,无缘无故的迁怒会丧德行,日后难攒功德,难成仙。
尽管乌云图当时呛了一句“憋屈着成仙也不痛快”,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等了好几个月,乌云图度日如年,终于得到消息,周日盈在方国与郦国的交界处,杜鹃城。没等尤怆说清,乌云图就飞奔到了杜鹃城,到了他才知道为什么说周日盈会有生命危险。
这完全就是两国交战的战场啊!
杜鹃城位于方国和郦国的边境,两国交战,杜鹃城首当其冲。两军交战虽在城外,且方国军队严守城池,但是城内难免受到战火波及,城中百姓连逃都无处逃,被迫为军队当起后勤与补给,还要防着溜进来的奸细,帮忙守小路打敌人,整座城就没一处安宁地。
周日盈怎么会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拖了那么久才遇上生死劫也真是她的好运!
乌云图又急又气地在城内四处搜索,不知周日盈是哪片区域的百姓,也不知她遇上了什么危机。
——难道是因为粮食短缺快饿死了吗?
“敌军破城了!敌军破城了!”
随着城门处一声嘶喊,城门被轰然撞开,穿着不同盔甲的士兵挥舞着兵器涌进城内,灰黄的尘土飞扬,夹杂着四散的红,混乱的人群被淹没其中,所有人都背着城门四处逃窜。
乌云图心惊,一边唾弃着方国军队无能,一边抬手施法控制场面——然而法术的光芒在指尖闪烁后便熄灭了。
他猛地想起,人间的战争事关国运,法力不可介入。
就一瞬没有防备,他就被慌忙逃窜的百姓像个皮球似的撞来撞去,被夹在人群中甚至脚不能着地。好不容易挣扎开来,乌云图就身形不稳摔倒在地,被不知名的人接连踩了五六七八脚。
最后有人一脚把他踹翻身——乌云图看到对方是郦国兵,神情冷漠,举起大刀就往自己当胸劈来。
乌云图:“!!”
区区凡人也敢对他动手!?
妖精对上人类,甚至不需要动用法力。
乌云图正要聚力一脚踹飞那小卒,从旁横出一柄大刀接住其兵刃,反用劲儿将他推远,接着不给对方喘息机会一刀毙命。
“这里危险,快逃出城!”
方国兵对乌云图说完就抄起郦国阵亡卒子的兵器,使出双刀流逆着人群冲进战场。
被溅了一脸血的乌云图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被瞧不起的人类救了,而是那个士兵——分明就是周日盈的脸啊!
他以为周日盈是遭难的百姓,结果人家是打仗的兵!?
她在干嘛?为什么要当兵?战场多危险她不知道?军营不是不许女子进入的吗?周日盈为什么会穿着士兵的衣服?
乌云图有太多疑问,但是当务之急是让周日盈安全。
他立刻抄起地上遗落的断刀,匆匆跟上周日盈,为她挡下好几次敌人的攻击。等迎来喘息之机,乌云图立马把周日盈拉离战场,要求她和自己一块走。
“这是我的战场,我不走。”周日盈毫不动摇,“你不是兵,不必承担战事,快逃吧!救你是我的本职,不用感谢。”
周日盈说完还要往两军对战最激烈的地方冲,乌云图手比脑子快先拽住她的胳膊,结果一扯之下,捏了自己一手的鲜血。他这才看到周日盈两肩之间有一道长长的极深的刀口,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满身血所以被忽略了。
乌云图瞳孔震颤:“你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收敛?什么你的战场你的战场的!战场上那么多人呢!你就是个无名小卒拼什么命啊谁知道你啊!”
乌云图气她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战场上这么深的伤口基本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了,亏她还精神奕奕打仗!——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我们家从不出逃兵。”
周日盈挣开乌云图的手,舞着两柄刀“呀——”地再次冲进战场。
乌云图恨铁不成钢。
什么她们家从不出逃兵,加上她拢共也就两个当兵的!就周老头那样,没当过逃兵他还真不信!周日盈这丫头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不知轻重,以为学会周老头那两下子就天下无敌了,战场上哪有那么容易!周老头真那么厉害就不会只是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退伍了!
骂归骂,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报恩对象找死。
于是乌云图只能咬着牙抄起家伙护在周日盈身边。
又杀了一刻钟,乌云图注意到周日盈脚步已经不稳了,好几回都打空,还得靠他补刀救命,忍不住又劝她逃命,但是周日盈犟得跟头驴似的,非说自己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做苟且偷生的小人。
嗬,好家伙,读书读到这儿来了!比五年前更犟了!而且是言之凿凿说话有文化的犟!
乌云图想,等她失血过多没力气反对,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走,不能看着她送死。只要离开战场,周日盈不当兵,自己就能用法力治好她……
——“林校尉取了敌军首领的首级!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林校尉杀了敌方首领!我们打仗赢了!”
“方国赢了!郦国兵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