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发现自己在走上坡时,周日盈确定自己迷路了。
首先,她在找棘条的时候走的都是上坡路,所以正常的返回路径应该只有下坡。
其次,她来的那块很安静,连蚊子都没有,但是她现在走的地方有好多虫鸣和鸟的咕咕声。
最后,这路好难走,她没走过。
被金钱的喜悦冲昏的头脑重新恢复理智,周日盈开始紧张,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
她拿稳了火把,先走回头路,然后只走下坡路。
无论如何,先下山总没错,山下总有村庄,就算不认识,能碰上人就能问到路怎么走。
周日盈努力调整着心态,踏实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但心里总是忍不住忧虑,生怕碰上山里的凶禽猛兽。
上山时候她也怕,但是没有现在这么怕。
上山那会儿她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真遇到动物,打不过还能跑,身上那些有的没的还可以当做武器投掷,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但现在不同了,她身上有着价值六七钱的果子,说不准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是绝对不能用来打野兽的。而且不管打架还是逃跑,都要小心着,万一弄碎了几个丢了几个,她都得心疼死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破财!
天公不作美,不知从哪儿飘来了大块的云,衬着月亮晃过去,于是月光时不时地被遮盖,地面上一会儿明亮得清晰可见,一会儿昏暗到抬脚不见,让周日盈不安的心更加战栗。
还好手里还有一个火把。
周日盈为了走得踏实,不得不放低火把以照亮前路。这么一来,顾脚不顾头,她难以避免地会撞到树枝藤蔓。
“哎呀!”
周日盈走着路,突然被一截垂下来的巨大藤蔓撞了脸。她稍微把火把拿高,看到确实有一条手臂粗的藤蔓拦住了自己。
欸,这个藤蔓的纹路好奇怪啊,居然有黄色的圈圈……
火把抬高了一寸,藤蔓纹路更清楚了。
“……”
周日盈登时愣住,随后慢慢放低火把,安静地把自己俯到最低,不管每一步都要踩稳的原则,小步快趋——
忽地有一条有力的软藤圈住了她的腰,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她脑袋上方伸出来,停在她面前,正好被火的边缘光照亮眼睛。
两只土黄色的圆球,里面是黑色的棍子。
“嘶——”
蛇信子差点碰到她的鼻尖,周日盈吓得发不出一点声,差点就要晕过去——但她强大的身体素质令她就算害怕到极点也只是头晕目眩,正好看清了挂在树上的蟒蛇全形态,而无法昏迷。
周日盈此时多想做一个弱女子,只要昏过去就不用直面死亡的痛苦了。
可惜她不是……
——噢对哦!她不是!
面对死亡,周日盈的一身肌肉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蟒蛇完全缠住她之前,周日盈先怒吼着挥舞火把狠狠砸在蛇脑袋上,趁着蛇吃痛那会儿赶紧脱离,然后就是嘶吼着举起火把猛击蛇的头部。
但是周日盈低估了蛇头的坚硬程度,她用随手捡的木头做成的火把,没击打对方几下就拦腰折断,带着火的部分落到地上,被蛇尾一盖就熄了火,留在自己手里只有半截木茬。
月光明灭不定,蟒蛇已经下了地,折叠成一盘,虎视眈眈地盯着周日盈,尾巴不耐烦地一拍一拍。似有还无的月光一遍一遍地洒在蛇鳞上,增添了蟒蛇的恐怖色彩。
在蟒蛇面前,周日盈感觉自己就是个小鸡崽。
她攥着半截木茬,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逃吗?逃不了的吧……
打吗?打不过的吧……
没等周日盈想出应对方式,眨眼的一瞬间,蟒蛇头先射出来接着立即将她层层缠住,几乎在同一时刻周日盈就被迫与外界隔离,连一丝空气都接触不到,她的五脏六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甚至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咔咔声……
“喵嗷!!”
几近休克的时候,周日盈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紧接着缠着自己的力量猛地一松,空气涌了进来。周日盈下意识地汲取这珍贵的气体,抓住时机努力挣开束缚——当她从蛇的缠绕中逃脱,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发现蟒蛇的身子完全沉了下去,纹丝不动。
她朝着蛇头看去,无法定焦的视线中,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努力眨眼想要看清,终于接着月色看到,一只和蛇头一般大的黑猫叼着蛇的脖颈高高在上地踩在蛇的身体上。而蛇的下巴被撕裂,伤口处绕着它溪流一般滴下什么水,下巴如破布一般掉下,靠着与身体的最后一点皮肉连接随风飘扬。
黑猫与周日盈眼神相接,周日盈不敢相信地喃喃:“猫大侠?”
黑猫像吐垃圾一样吐掉蛇头,三蹦两蹦地来到周日盈面前,柔柔地喵了一声,拿头顶亲昵地蹭过她的下颌线。
这是周日盈此刻接触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她忍不住屈手抱住猫嚎啕大哭。
“呜哇!!——谢谢你啊猫大侠!!你又一次救了我啊呜哇!——你这么小一只居然要打那么大一坨的蛇啊你太辛苦了呜呜——对不起啊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啊呜哇!——”
黑猫被摁在周日盈的肩窝,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