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扮成的公主坐在茶桌边,脸上无波无澜,可一只手却搭在上面,食指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频率由慢变快接着又变慢。让谢五忍不住不断打量她的神色,只觉得待在屋子里如油烹般压力倍增。
赵谦默站在旁边,暗自赞叹容儿对公主的威势模仿得极好。
门外有人在敲熙花阁的门,谢五获救般前去开门,来的是店里的伙计,肩上搭着汗巾,一身粗布衣服,五官端正,只是眼尾潜藏着一丝锐利。
他告诉谢五:“有人在下面等您,贵客快去吧。”
谢五有些疑惑,出发前老爷没说让他下去接呀,难道改了主意?但也无所谓了,去接老爷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匆忙下楼,伙计瞧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人,走时还朝她们点头示意再掩上门。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时,容儿一直绷着肩,一下放松下来,容儿看向赵谦默,问:“驸马,我扮得可像?”
赵谦默毫不吝啬地赞叹:“气势拿捏得很好。”
容儿眉头挑起来,“那是当然,我从小跟公主一起长大,公主神态举止我几乎刻在脑子里。”
谢五还未上来,容儿看向她突然意味深长地道:“公主待我很好,是容儿最重要的人。”
赵谦默明白她的意思,语气轻柔:“我会好好对公主,绝不负她。”
“我愿意为公主做任何事。”容儿笑了,如一朵绚烂绽放的花,眼中却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谢五迟迟没回来,等待时包间很安静,可以听到楼下大堂客人忽然异常喧嚣。
赵谦默直觉下面可能出事了,跟容儿嘱咐一句:“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情况。”
熙花阁在汀兰酒楼最里间,是汀兰酒楼最上等的雅间,赵谦默经过其他包间门前,从木梯走下去,一下子客人吵闹的声响骤然放大了好几倍,大厅的人乱成一团,中间有一群人围聚成一个圈。
汀兰楼是辽顺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这个时节各地的旅商聚于此,大厅客人的密度很高,赵谦默路过时和几个人肩碰肩擦过,有人颧骨突出,有人脸廓跟驴一样长。
赵谦默抓过一个伙计问:“那一圈客人围着看什么东西呢?”
“有一个客人…被捅了数刀,横死在了…那里。”伙计端着托盘断断续续回答,还不断斜眼去瞧,肉眼可见的慌张。
朝廷神仙打架,很多人的目光都盯向这里,辽顺人口增加,鱼龙混杂,治安也跟着变差。旁边的伙计忍不住抱怨:“这个月已经发生好几起祸事,日子越来越不安生!”
赵谦默没事看听他抱怨,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往那一圈人里去打探,扒开几个挡在前面围观的人们。
只见谢五手里抓着一柄短剑卧倒在地,短剑从他腹部捅入,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闭着眼一动也不能动了。
赵谦默见到这一幕,脸都吓白,忙问旁边的人:“谁捅了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位客人来自荆楚之地,一脸恍然懵懵地回复:“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走着就挨了几刀,这么多人路过,凶徒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汀兰楼大门口,崔继安刚到,身后的手下手里提了些金州特色的珠钗玉环首饰盒,扫过去看到了大厅里围着的那一圈人。
他原本没想去瞧热闹,但是手下抵不住八卦之心,凑过去看,看完一惊一乍地跑到崔继安的身边,声音都变形了,禀告道:“老爷,谢五哥被捅了正躺在那里呢!”
崔继安一路都有些紧张,正盘算待会怎么跟公主聊呢,一眼瞪过去,喝斥说:“你在说什么呢!”
“老爷,小人怎敢骗您,谢五哥就在那儿。”手下焦急地让他去看。
“什么!”崔继安心如火燎,也顾不得那么多,撞开挡着他的人。
他低头垂目去瞧,真的看到他培养多年的忠心侍卫倒在地上,腰腹间被捅了几个窟窿,就这么不省人事。
崔继安立马吩咐:“你们把这里围住,再派一个人去报官,一个人找医士。”
他蹲下来,先是测呼吸探脉搏,能感觉到呼吸浅短,脉搏愈发的微弱,他快速四处瞧,看到大厅梁柱边挂的布,撕扯下来回来便快速捂住谢五的伤口,原本的红布一下子被侵染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