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早已经积了厚雪,辽顺这几日也开始飘起细雪,屋檐上散散落落的一片白,街上的商铺各自扫了门前雪,开出一条供人出行的道路。
一行人进入辽顺前,公主特地换了一辆装饰朴素的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名义上的公主其实一直在辽顺的一座水榭花庭的豪宅内,是前朝一位权贵修筑,取名碧水居,辽顺人称“小天庭”。
而她只是遣了几个护卫,暗中驾马去了北境。
容儿传回赵谦默奔赴北境的消息,赵谦默在军营中的动向不断更新,她想若自己不去寻,赵谦默回到她身边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如果要“抓住”她,燕长歌就必须亲自动身去北境。
燕长歌刚到辽顺,金州巡抚特地从省城赶到这里为她接风,并安排这座风景和布局都极好的宅子。除了一些高层官员,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因为身份太扎眼,宅子外每日都有暗处或明处的人不停打探,大家都知道辽顺来了座大佛。所以为了方便行事,她几乎不以公主的身份外出办事。
辽顺是天启最出名的“温柔乡”和“醉天地”。这里的酒尤其烈,姑娘也泼辣,三教九流,胡商行旅,权贵官员,四处的消息都往这一处汇聚,这里机遇良多又不免藏污纳垢。
如今京都派遣市舶司进驻于此,几大商行从天南海北过来争夺海贸代理权,碧海东国的商人也从海外行船运货来卖,这里几乎热闹得翻了天,勾栏瓦舍、烟柳之地、赌场酒楼的灯火昼夜不息,近几个月街道外都飘着酒香和脂粉气息。
公主的侍卫四散在暗处,注意力却都聚集在这里,马车平平稳稳地驶向碧水居,最近来打探骚扰的人几乎没有,宅子外头整日都有带刀侍卫巡逻。
碧水居斜对面有一座高阁楼,崔继安站在此处看到宅子后门先后下马车的一男一女,样貌都极年轻,女子先下车,伸手搀男子下车阶,看似好像是行动不便。
崔继安叫来手下谢五询问:“这两位便是公主和驸马?”
谢五躬身行礼回复:“是,属下一路跟随,在军中查到此那个男子的名册,正是六月在京都和公主大婚的侯爷。”
崔继安:“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拜见一下公主。”
他斜着眼去瞧身后的谢五:“着人备下厚礼,快去准备!”
“是。”谢五应下后便下了阁楼。
崔继安站在高处眺望,眉头拧着,愁绪万千,父亲当年把侄女崔湘嫁给衡王,资以钱粮,缔结婚盟,如今却养虎为患。
他是如今崔家二房,崔家是金州第一大士族,族上多有子弟科举进官场,金州各界均有人脉,父亲当年押宝衡王,当真是一步错棋。
两年前的越象之战,金州前线战事吃紧,父亲资以钱粮,并提出了这段联姻,他想衡王怕是根本没把这当作崔家的投诚,而是觉得崔家挟恩求报,反而心生怨恨。
自从联姻以来,衡王和崔家的关系就是不温不火,他那侄女崔湘日日枯守衡王府,也得不到丈夫的心,这些都证明衡王并没有把他们崔家放心上。
他多次跟父亲提这事,父亲都说再观察观察。他知道父亲必是在思虑衡王在天启的声量越来越高,未来说不定能坐上宝座,登上至高位,那崔家未来便是皇亲,这是何等的诱惑。
崔继安五指死死地捏着身前的朱漆横杆,心中愤懑不已,也怪如今族中子弟越来越不争气,父亲为官时积累的人脉都要消耗殆尽,维持如今崔家之势,必须要有大能力的人来挑梁。
如今衡王手下开始染指崔家在金州世代累积下的田垄耕地,父亲终于品过味来,派他去探口风和消息。
他则猜测衡王早已厌弃崔家,偶然得知京都侯府、衡王那一桩事,又多方打探到其中的细节。他想从公主这里找能制衡燕执的机会。
他不想崔家未来成为待宰的羔羊。
他盯着两人进入碧水居,院子里所有的人纷纷向她们二人行礼,心里盘算着什么转身下楼。
这几日赵谦默的伤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疼了,加上从前精心服侍燕长歌的下人对她极为照顾,渴了饿了一句话,厨灶的师傅就开火烧饭,丫鬟烧水沏茶。
若说北境的风雪把她吹得粗粝麻木,那辽顺的风便是柔的,赵谦默觉得自己颈骨都被吹得酥软了。
碧水居只有一间主人屋,虽然有几间厢房,她以为燕长歌会让她安心养病住在厢房,可进宅子第一天,燕长歌便把她的东西都安置在主屋。
两人同睡一榻,燕长歌每夜要窝在她怀里睡,亲热后便抱怨为什么她的伤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