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灵犀妙探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通电话吵醒。没有来电显示，也看不到号码归属地，是网络虚拟号码。这样的空白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从床上坐起来，接通前先打开了录音。

“晚上好，灵犀妙探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灵犀妙探还记得这个声音，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刚才提起的警惕心很快放了下去，默默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身后，选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坐着。

“我是薄金先生的助理，现依薄金先生吩咐，向您传达关于西海岸3256号案件的进一步指令。请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可靠，并在倒计时结束前作出肯定回复。”

接着切换成机械的倒计时计数。

灵犀妙探揉了揉眉间，随口答道：“确认无异常。”

“好的，感谢配合。”助理继续推进流程，“本通知为保密内容，请勿告知他人……”

这一套台词全套顺下来估计还要听上一两分钟，灵犀妙探听到那个名字本就不舒服，还要听那些车轱辘话就更烦了。于是他皱着眉应付：“你要不直接跟我说我要干什么吧？”

“好的。”对方也没有死守规矩，“薄金先生让您停止调查。同时，薄金先生也为您安排了一次会面，明日上午八时，在铂世大酒店。卡片将由专人在天亮前送到您手上。”

“见谁？”

“薄金先生想见您。”

“……”

灵犀妙探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回复：可我不想见他。

但那是不可能的。开玩笑。他高低得去问问薄金为什么不让他调查。而且为什么是BM集团旗下的铂世大酒店？灯下黑？就不怕人家给你安个窃听器了？

事实证明，灵犀妙探的担心不无道理。

铂世大酒店大概是在大堂门口安装了配备人工智能系统的监控系统，而且这个系统的数据库可能异常庞大。随便一个偶遇的侍应生都能认出灵犀妙探的身份，并选择地下城的常用语言与他问候。

如果是客人，这样的设计可以很大程度地提升体验感，对外地游客也很友好。但很遗憾，灵犀妙探算不上客人。

刷上房卡，电梯自动上行，停靠在103层。

走廊没有人，房间里也没有人。

灵犀妙探待着也是无聊，在房间里乱逛。这应该算是比较好的套房了，浴缸就在窗边，而背后的落地玻璃窗还能俯瞰整个城市，也能看到海岸线。要是晚上看，这里的景色绝对会很漂亮。

他站在窗边向外眺望，好奇地研究着眼前的风光。

地下城可没有这样的景色看，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楼。这是真实的太阳，真实的高空，真实的海洋和浪花。在风和大气环流的影响下，云也是会动的，太阳若隐若现，天空时明时暗。

103层和天空很近，和太阳也很近。灵犀妙探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太阳，却被眼前透明而冰冷的玻璃阻挡。

身后传来房门解锁的声音，灵犀妙探下意识回头，和来人对上视线。

没有任何寒暄，灵犀妙探径直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给你安排了一张票，今晚离开西海岸。”

对方走到灵犀妙探面前，压低音量，“墨菲的事我们不要再插手了，他已经是弃子，没有任何价值。你现在离开西海岸是最好的选择。”

“你被BM集团收买了？”

也不知道是收买这个词刺痛了对方，还是灵犀妙探太过倔强，怎么也说不通，向来不露声色的人表现出了明显的急躁，放大了声音：“我是在保护你！”

灵犀妙探根本没听进去，双手抱胸，戳穿他的伪装：“你所谓的‘保护’，只是什么都不让我做而已。你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你只会在意我会不会碍你的事，你的‘保护’只是保护你自己罢了。”

对方握紧了拳头，脸上却还是往常的淡然。

“你觉得是弃子，没有价值的弃子就可以丢掉，死活都不需要在意。可是你根本就没想过他们的感受，他们也需要属于自己的真相，需要那些真实的东西，而不是默默忍受着这些不公，一生都在委曲求全。

“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棋子，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墨菲也好，以前的助理姐姐也好，还有实验室里那些被你‘舍弃’掉的、所谓的……”

那双异色的眼眸剜了他一眼。

灵犀妙探心底发怵，不自觉地闭上嘴。

可他还是越想越委屈，他怎么也没办法自洽。不光是那些作为他者的“他们”，灵犀妙探何曾不是棋子之一。

凭什么你薄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就要按你说的去做……你也不是不分真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不让他追寻真相，可赫尔墨斯交易情报不也是在售卖真实、售卖真相吗？

那些真实的东西就是很有价值。

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灵犀妙探迎上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我不会离开西海岸，我一定要在这里查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