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或者说地下城，有些事情一直很有争议。

赫尔墨斯的首领薄金喜欢看书，主张提高居民教育水平，在地下城开办了提供免费教育的学校。和外面的学校不同的是，这里会控制智能产品的使用频率，还会强制学生使用纸质教科书进行学习。

据他本人所述，此举是为了让他们养成珍惜物品的习惯。

某天，有一个小孩子看着发下来的教科书，提出了疑问，为什么网上说冥王星不属于九大行星，但是课本里又说冥王星是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两种说法相互矛盾，该相信谁？

来自赫尔墨斯的兼职老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因为这是旧的教材，后面科学家们发现冥王星的体积和质量较小，而且轨道与其他八大行星稍有不同，随后他们对“行星”的定义进行了修正，并认定冥王星是矮行星而非行星。

过去人类的研究水平有限，随着科技水平的进一步提升，以及科学家们基于前述研究的深入探索，一些错误的观点会被修正。

那个孩子又问：那我们怎么判断我们看到的东西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老师笑了笑，接着回答：这就是思考的意义。

人工智能抑制了人类思考的能力，他们倾向于选择使用计算机代替大脑思考。计算机不完全等同于人类，它的机器语言里只有Ture和False，但真实世界里并非所有的事情皆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会指责薄金，说那些书上全是错误的内容，都说是八大行星不是九大行星，雪山女神峰也不是8844米，臭氧层空洞也不会扩张，这完全就是在教坏他们的孩子，荼毒孩子们的思想，这些书就该全部烧掉。

薄金听了只是让手下给他们送火柴。

灵犀妙探那个时候就明白了。

原来同样的文字，不同人可以读出不一样的意思。有些人只会盲目地相信别人说的话，盲目地相信截取的字句，不去探究真相是什么模样的，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薄金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他确实是一位很好的首领。

灵犀妙探发自内心地敬佩、崇拜这位父亲。

虽然他跟父亲之间稍有矛盾，但这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人无权干预他们之间的关系。灵犀妙探听出谢普是在挑拨离间，但他选择相信薄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他的父亲了，其他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谢普一边和赫尔墨斯做交易，一边又找到灵犀妙探说手上有情报，明明知道灵犀妙探是薄金身边的人，还想两头赚钱，显然居心叵测。

看出面前人并不相信自己，谢普打开了手上的平板，调出一段视频，向灵犀妙探展示。

从视角来看，这应该是智能眼镜拍下的画面。

镜头拍到了贝迪，拍到了曾经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车辆。而后，视角随着拍摄人的脚步向后移，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出现在画面里，牛仔裤、被血染红的衬衫，再向上，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贝迪拖着那人的腿，把人搬进后备箱。

“怎么样？有价值吗？”谢普微笑着看向灵犀妙探。

视频里的人，灵犀妙探在卷宗里见过。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二个受害者。

“你还有多少？”灵犀妙探警惕地抬头。

谢普没有直接回答，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不急不慢地换了个话题：“我觉得我们可以达成交易。你需要我手上的情报，而我需要钱。我们进行交易，那就是双赢。”

“你不只是要钱吧。”灵犀妙探直接戳穿，“你什么都知道，之前也跟赫尔墨斯做过交易，这次却没有选择卖给他们，而是找到了我。恐怕你不是不想卖给他们，而是你想跟我交换我手上那些赫尔墨斯没有的东西吧。”

谁都有钱，只是为了钱，谁都能卖。

不光是赫尔墨斯和他，谢普还能找墨菲和墨菲背后的人。

跟赫尔墨斯做过交易却不想再跟赫尔墨斯做交易，要么就是得罪了薄金，要么就是知道薄金不想留他的命。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谢普也不遮掩了，“我知道你很会逃跑，我想借你的身份作为掩饰，逃出西海岸。远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能离开西海岸，后面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欠了钱还不上？”

“那可比还不上钱糟糕多了。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灵犀妙探沉默了。

谢普不以为意，笑着调侃：“现在是吃失忆药都很难收场啊。墨菲的庭审结束，就是我的死期了。”

他虽然笑着，但那表情跟哭没太大区别，嘴上说着“死”，心里想的却是“活”。他太想活着了，但他很清楚那些人不可能放过他。哪怕他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只要这双眼睛看过那些东西，他们就不会允许他还活着。

他们愿意救墨菲是因为墨菲还有利用价值。

等到墨菲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也一样会抛弃。

至于其他人，像是贝迪、墨菲家的小少爷……还有他，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死活，最好是全死了。给再多封口费都不如把人杀了，这样才能让人永远把嘴闭起来。

灵犀妙探也不是救世主，更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

“你怎么确定我会救你？”

谢普毫不犹豫答道：“因为你是唯一会调查真相的人。”

灵犀妙探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上头答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对于谢普来说，不是立刻拒绝，那就是有答应的机会。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尝试。

他紧接着补充：“你可以利用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墨菲相关的情报我都可以给你。前提是，你能保证我在庭审结束前能离开西海岸。越快越好。”

谢普实在急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速也跟着变快。

灵犀妙探低着头，摸了摸左手的金属表带。圆滑的金属质感摸起来像是那只打火机，却因为长时间佩戴而带着人类的体温，比那只打火机更为温暖。

“我能不能答应你，取决于你手上有什么。”

灵犀妙探语气平淡，再一次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