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容易暴露吧？”

“会。”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烟雾模糊了二人的模样，朦胧的夜色下，只能看到两个相似的背影。抽烟的动作一样，倚靠在栏杆上的姿势一样，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模仿谁，也可能根本没在模仿，这只是下意识的习惯，是他们有着相同的习惯。

地下城没有真正的太阳，当然，也没有真正的月亮。

但是从来不会有人渴望见到真正的太阳。

因为没有一个地下城的居民，这一生都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年轻的首领带来了永远不会熄灭的灯，还有学校和工厂。他说工厂需要会操作机械的工人，于是让孩子们去上学，让赋闲的大人去当学徒，还让他们遵守过往没有的纪律。

纪律条例贴在墙上，看不懂字，那就送去学识字。

从来没有离开过地下城的孩子透过互联网看到了真正的太阳，也有孩子写完了一张张的试卷，换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走出了这座永远看不到自然景色的地下城市。

灵犀妙探在地下城长大的这些年里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言论。

他们说薄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说，这个小兔崽子真的是没事找事，以前地下城没这些规矩不还是过得好好的？现在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天天干活累都累死。他就是想当土皇帝，来显摆权力了。

也有人说，薄金先生就是救世主。没有薄金先生，他们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要想吃饱穿暖。

换作以前，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杀了。

地下城没有城主，也没有什么市长、区长，也没有一个公认的首领。这里的人们就是一盘散沙，各自争抢地盘，毫无底线。直至有人对这种情况表示不满，提出了异议。

那个人就是薄金。

灵犀妙探好奇问过薄金为什么要插手管这些事，他预想薄金的回答可能是“为了和平”又或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但薄金听了只是像过去回复那些汇报一样平静地回答——“因为他们妨碍到我了。”

那时灵犀妙探还很小，听完薄金的回答，反而觉得很奇妙。父亲没有刻意想要改变什么，却让众人将他捧上了救世主的位置。

灵犀妙探以为外面的太阳更加灿烂，他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其实不然。

他们拥有阳光，却会选择拉上窗帘，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有些窗帘也并非他们自愿拉上的，只是拉上了，就再也拉不开了。

灵犀妙探偶尔也会想，如果没有薄金，他在孤儿院长大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没办法学自己感兴趣的机械，没办法读那么多的书，然后，一辈子都困在同一个地方。

他以为薄金剥夺了他的自由，实际上，薄金才是那个给予他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