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哽咽起来，抓起酒杯猛灌几口。

接下来就是一些发酒疯的话了。

小少爷向友人哭诉，他只是想要父亲多看自己一眼而已，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为什么最后换来的结局是父亲要他做替死鬼？他的身上难道没有流着那个人的血吗，为什么可以那么狠心地舍弃他？

嘴上说是爱啊，但哪里爱了，爱都给了哥哥们。

他们都是一样的，他被喊了那么多年的“墨菲之耻”，但他做过的坏事哪及父亲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灵犀妙探沉默着放下了耳机。

纵火案……

灵犀妙探重新翻看起手上的笔记，如果可以确定墨菲是连环杀人案的主谋，而小少爷是纵火案是凶手，这么看确实是墨菲的犯罪行为更恶劣。因为这意味着贝迪在法庭上的举证有可能是真的。

除了眼前这五桩杀人案，墨菲还犯下了更多的案子。

但是最大的问题也是证据不足。

哪怕是伪造证据，也得找到被伪造的假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确实是墨菲杀的人，更没有证据证明墨菲雇凶杀人。虽然有很多情报间接指向墨菲，让墨菲的嫌疑变得很大，但这些天调查下来，灵犀妙探总感觉哪里不对。

硬是要说的话……

太刻意了。

过去调查案件没有这种感觉。

过去调查案件可能会遇到问题，没有头绪，或者没有进展，但是从不会有这种“太刻意了”的感觉。但在西海岸，灵犀妙探总是会有这种感觉。他一直感觉好像是有谁想要表达些什么。

比起案件的真相，比起事实，他们在意的是表达出来的“态度”和“观点”，或者说“立场”。

还有，调查也是，这一定是有人干预过的。

有人刻意地不想让别人知道一些东西，以及，他们刻意地想要别人知道某些东西。

灵犀妙探能肯定，首轮接手案件的警局、前不久收到贝迪证据的法院，乃至现在的他，都是被利用的对象。根据有限的情报得到的真实，并不是完全的真实，甚至可能跟真实完全相反。

他这两天重新复盘了这几日的遭遇。

他发现了蹊跷的地方。

他以为墨菲发现了暗中调查的自己，因此派出杀手。但也是多亏这一次袭击，灵犀妙探跟上了小少爷的豪车，在小少爷的别墅里放了窃听器。他这两日都在想小少爷的事，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假设那些案子都是墨菲犯下的，墨菲每次都会很谨慎，不留下一点痕迹，在外伪造成幽灵作案的假象，那为什么这一次会这么明显，会使用难以处理、极易留下痕迹的弩和箭矢？

如果真是墨菲，为什么还要留他活口？

过去的每一个案子都处理得很干净，而且都是一击毙命，杀手完全可以一刀捅死他，直接杀人灭口。为什么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现在科技很发达，也是热兵器流行的时代，黑市上流行的也是枪、无人机和机器狗。箭、弩这种武器太小众了，更像是体育竞赛会选择的东西。效率低，耗材还不容易购买，这种武器不像是正儿八经搞暗杀用的。

说到箭矢，灵犀妙探能联想到的场景，就是打猎。

又或者是，他小时候看过的一些故事书。贵族少爷让仆人拿着苹果顶在头上，他们对着那些被顶在头上的苹果拉弓射箭。仆人吓得瑟瑟发抖，贵族少爷以此为乐。他们并不是想要杀人，只是为了取乐。

所以，有没有可能，那支箭，不是为了杀他，而是……

灵犀妙探眉头一皱，迅速滑动屏幕，翻到前几天写的笔记。

如果那支箭不是为了杀他，那他读到的想法很可能就是有误导性的。

可是，谁会这样误导他？

灵犀妙探隐隐不安，他的内心萌生出一种不妙的猜想。如果这是真的，他的处境会变得相当糟糕。他还不确定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但目前只有这个猜想能解释当前的疑惑。

有人知道他会读心。

而且那个人故意引导他调查墨菲，故意让他认为墨菲是真正的犯人。

灵犀妙探抬起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白板的文字上。那里贴着墨菲家族几个主要成员的照片，中间用红色水性笔写着双方的关系。他看着照片旁那个红色的词，陷入了沉思。

那是……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