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妙探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抛开领袖、首领的身份不谈，父亲也是一位很优秀的学者。

灵犀妙探也曾想过，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地下城这个地方，又或者父亲没有选择走上杀手这条路，或许现在的父亲，会在某个大学里，穿着漂亮的西装，站在讲台上给大学生讲课。

电磁学、机械、计算机……这些都是父亲擅长的学科。

父亲的强大，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智力上的、知识上的，可以称得上是全方位的碾压。

到这个阶段，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天才”了，这是当之无愧的“王”。

那是无数人尊敬、仰望的存在。但如果要问灵犀妙探，是否对作为薄金的孩子这件事而感到自豪或是骄傲，灵犀妙探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

灵犀妙探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灵犀妙探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父亲的脚步。他这辈子都将活在父亲带来的阴霾里。

他当然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他当然想一直在父亲身边。

他当然……他当然也想一辈子都不要离开父亲，一辈子都跟父亲在一起，成为父亲最好最好的助手，做被父亲认可的、最优秀最出色的……算了。

多亏了近期的新发现，灵犀妙探又开始做噩梦了。

那种诡异的铁锈味又回来了，好像薄金就在身边一样。

每一场梦都特别真实，不像是梦，更像是被拉进了薄金的精神图景。灵犀妙探曾经去过那里，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那里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山峰，寒风在山间穿梭，往上看啥也没有，往下看吓得腿直发抖。

说起来，灵犀妙探想起来一件怪事。

安抚哨兵是向导的任务。但灵犀妙探作为向导，并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培训。实际上，他也没有和他的哨兵做过这样的事。

以防万一，灵犀妙探还是找地下城的向导老师学了一些皮毛。那时，他的向导老师就反复强调一定要好好学，因为这项技能很常用，哨兵需要向导，很大一部分就在于需要向导安抚。但是，为什么薄金不需要安抚？

为什么，薄金不需要他？

灵犀妙探这段时间在外面也请教了外面的向导，他们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

不是向导需要哨兵，是哨兵需要向导。

这个世界的向导从来都不缺哨兵，只有哨兵缺向导。向导比哨兵少得多，但向导和哨兵又是一对一匹配，以致于很多哨兵结束培训在塔里待了几年都没等到一个向导。

如果你的哨兵跟你说是你需要他，是你依赖他，那很大概率是PUA你。

灵犀妙探很困惑。

他不相信父亲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也不理解现在的情况。

又到打稳定剂的时候了，他默默关掉手表里的定时日程，从橱柜里取出酒精棉片，顺便把放在外面提前回温的针剂拿回了卧室。

可能是这个药水对皮肤的刺激性比较强，尽管提前回温了，打着还是特别疼。灵犀妙探挑了肉多的地方打，还是疼得直冒冷汗，一打完马上就去搜索这个药要打多久才能停药。

好消息是，这个药，药效很强，一般都是短期用药。

坏消息是，具体用药遵医嘱。

行吧。

不过这个药确实是挺管用的，灵犀妙探这两周感觉好多了。他记得医生好像跟他说过打完两个小时不能干什么来着？说做了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当时听也听不懂，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做这种事，就没放心上。

反正打完直接睡觉就安全了。

灵犀妙探处理好药盒，回到床上准备进入梦乡。

他闭上眼睛，想象出蓝天白云的模样，想象自己在一片碧蓝的海洋上优哉游哉地漂浮着，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是鱼腥味？他皱了皱眉。不对，是金属的味道。

灵犀妙探紧闭着眼睛，不敢动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可耳朵好像灌满了水，只能听个大概，朦朦胧胧的，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这绝对有问题！这绝对不是梦吧！

有人闯进来了！

灵犀妙探立刻将自己从梦中唤醒，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可他的手还没从被子里伸出来，一阵锐利的金属气息就镇住了他，灵犀妙探浑身一颤，一下子清醒了，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别动。”

床边一沉，灵犀妙探更是被吓得不敢呼吸。

“他们是来找数据的，不是奔着你来的。”那双异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门，“但我不敢保证他们知道你醒了之后会不会杀人灭口。”

这话更是吓得他脸色煞白。

很快，灵犀妙探就回过神来了。

灵犀妙探迅速拔出枕头底下防身的匕首，双手握住刀柄，直直指向面前的人。他不再畏惧，大胆质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还是一直都在……”

这番质问并没有让这位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灵犀妙探一眼，轻轻地按下了对方的手。

“别闹。”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像是在面对家里无理取闹的小孩，仿佛眼前的不是锋利的匕首，而是一折就碎的塑料玩具刀。

那双异色的眼睛再一次望向紧闭的房门。

灵犀妙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几日的异常背后的原因。如果那不是梦，如果他的感知都是没问题的，如果这都是真的……也就是说，这几天其实薄金一直在他身边，每天都在暗处看着他睡觉？！

变态！偷窥狂！好恶心！他要报警把这人抓起来！

感受到灵犀妙探嫌恶的眼神，薄金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