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难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收拢心神施救,一手小心托住她后颈,将她微微侧放,拂开黏在她脸颊的湿发。
清理出她口中呛进去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而下,微凉的唇,轻轻覆上她冰冷失温的唇瓣。
渡入温热气息。一次,又一次。
风声寂静,天地间只剩下他慌乱的心跳。
数次过后,他抬手按压她的胸口,配合灵力疏导,再俯身相渡。
不知往复多少次。
终于……她胸口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呛咳,但依旧没有醒来,脸色依旧惨白,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均匀了一些。
轻垚眼底染上湿润,无助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所知道的救人方法都用了,可为什么她还是没醒来?
“你这样是没用的。”
苏阿酒突然出现,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忽然冒出这样一句。
轻垚一怔,急急忙忙地抬起头,眼中茫然无措,:“那该怎么办?”
苏阿酒顿了顿,声线有一丝抖。
她说:“你的血,喂给她!”
血?轻垚虽有疑问却未作犹豫,苏阿酒话还没说完就见轻垚一口咬上手腕,不怕疼般撕扯开一道口子,一瞬间,血液滚滚涌出,源源不断有往下滴落。
苏阿酒眼皮一跳,一时无言,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眼看着血流了许多,就要浪费,轻垚手掌托在衔青脑后,手腕递到她唇边,鲜血汩汩流进她口中。
深红色的血太多,昏睡中的人来不及咽下,不少血液从唇角溢出,顺着细白的脖颈缓缓流入衣领中。
温热的血入腹,衔青冰冷的身躯渐渐有了温度,脸色也逐渐红润。
苏阿酒在一旁看着,心说,这轻垚的血果然非同小可,同时她又心疼起衔青,不知兄长与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令她反噬又起,险些丧命。
轻垚见她有所好转,一颗心也逐渐平复,她没事……就好。
喂了一会,手腕上的血渐渐凝固,涌出的血也在变少,可他还嫌不够,只恨不能将全身的血都喂给她。
看着看着,他又打算咬开一道口子,却被苏阿酒伸手拦住了。
“你是打算血尽而亡吗?”她无奈:“已经够了。”
“可她还没醒……”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轻垚不说话了,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放心点头。
轻垚将她从地上抱起,她闭着眼,脑袋靠在轻垚的肩膀处,好在脸色没刚才那样吓人了,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轻垚抱着衔青,跟着苏阿酒回了栖梧庄。
……
回去后,一切才得以平静下来。
轻垚坐在床前守着衔青,四周静悄悄的,他也同样一语不发。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衔青为何需要喝血才恢复一点,为什么灵力无用,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血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这样奇怪的事情,他不得不多想,衔青,当真只是个凡人吗?
他视线落到手中拿着的药瓶,轻垚瞳孔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这个药瓶是方才带衔青回来时发现的,从落水再到被救起,她始终紧紧握着这个,一刻也没松开过。
以至于他好奇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到后来听到苏阿酒说这是解他身上妖毒的解药。
进了一趟梦境,醒来就拿到了解药,还是衔青拿回来的,他心中自是感动万分,可他又不得不去想,衔青是怎么得到的?
正想着,桌面上传来一声与瓷碗碰撞的声音。
思绪被拉了回来,轻垚缓缓转头,这才发现是归尘来了,旁边还站着个苏阿酒。
她说:“快过来把解药喝了,莫要辜负了衔青的一番苦心。”
“……”轻垚起身,走过去,眼神凝视着碗里的解药,伸手端起,仰头喝下,期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多谢。”
苏阿酒轻笑了声:“我知你在想什么,但……世事纵有翻覆,斯人犹是斯人,她待你之心,始终未变。”
“我知道……”轻垚毫不犹豫,一口答道:“我信她。”
苏阿酒收敛了笑意。
道:“你或许不知道,你的血可是很有用的。”
轻垚在心里默默点头,师父并未提过此事,他也是如今才知道他的血原来还可以救人,那以后,他要常常喂给衔青,起码能护她身体康健。
苏阿酒:“如今,你的毒也解了,往后可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轻垚眼眸微动,望向闭着双眼的衔青。
他薄唇轻启,慢悠悠道:“还不知道。”要去的地方他还未想好,但想做的事倒是有,他想一直陪在衔青身边,无论去哪都可以。
“这次你还真是及时,不然衔青怕是凶多吉少。”
……
轻垚回想起方才,刚从梦境里出来。
梦境里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海中,他扶着快要炸了的脑袋坐起,环顾四周,无人。
汴九幽与月桐的爱情纠葛他已知晓,只是他仍然不明白,汴九幽为什么要让他经历一遍自己的痛苦。
轻垚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他干脆不想了,从塌上跳了下来,一路朝着妖宫跑去,恰好在鹊桥上遇到了落水的衔青。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