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酒端起桌子上的碗,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衔青,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轻垚呼出一口气,低眼望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又抬眸看了眼衔青,额头上同样绑着纱布。
苏阿酒问往后想做什么,轻垚想了想,好像什么都不重要,去哪里,行侠仗义,都可以慢慢来,唯有衔青,从前他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可自从衔青来了之后,他就想不起来一个的日子该是什么样了。
衔青,重如珍宝。
现在他的毒也解了,天地之大,去哪里都可以。
他捧起衔青露在外面的手,俯身,轻轻贴在上上面。
“谢谢你衔青。”这份大恩,轻垚无以为报。
“快快好起来吧。”
他轻声细语说着。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一只蝶自窗外翩然而入,悠悠飘啊飘,穿过室内,悬在空中。
轻垚眼睫轻颤,蓦然回首。
最终轻轻停落在桌上那支海棠花上,蝶翼微微颤动,静栖花间。
那支海棠被呵护得极为好,花瓣也不曾有凋零的迹象。
梦为蝴蝶也寻花……
轻垚勾了勾唇,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趴了回去。
……
轻垚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了衔青一天一夜,喂水喂药,擦脸,都由他一人完成。
可她依然没有醒,偶尔会紧蹙下眉,在梦中轻哼两声,但也仅仅只有这些。
到了夜里,轻垚更是不敢睡去,害怕衔青醒了找不到他。
他紧抿着唇,手心都冒了点汗。
衔青夜里竟发起了热,额头滚烫,连着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了。
轻垚立即打来冷水,将毛巾打湿、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衔青整个人迷迷糊糊,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听上去很难过,很焦急。
轻垚以为她想要什么东西,可他听不清,只得将脑袋凑了过去。
只听她喊:“娘……娘!”
“别离开我……”喊完,喉咙里都呜呜咽咽哭起来。
眼泪从眼尾落下,一颗接一颗,却仍觉不够,整个人又焦灼起来,不仅嘴里喊着,手也在动,宛若一个孩童般无措。
轻垚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看着她如此难过,却只恨接不住她的眼泪。
他膝盖跪上床榻,弯下腰将正在昏睡中哭泣的人捞起,抱进怀里,学着想象中母亲抱婴孩那样,将人圈住。
怀里的人果然不动了,手臂挂在他肩上,却仍在抽抽噎噎的哭。
衔青浑身滚烫,眼泪也烫,狠狠砸在他心上,哭湿了一张脸。
轻垚轻叹一声,垂眸,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背。
婴孩得到安抚,情绪也就不再那么强烈。
“别走……”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哭腔。
轻垚知道她将自己当成了谁,有何不可呢?听到这委屈巴巴的声音,他顿了顿,刻意放轻放缓了自己的声音道:“我不走。”
手臂拥得更紧:“我对你好。”
胸膛湿湿热热,是她的眼泪。
“我只对你好。”他声音含糊道。
衔青埋在他怀里,不知听没听到,轻轻嗯了一声,就算听到了,或许也不知道是谁。
轻垚听到这声“嗯”,侧过头瞧她,心想,她真的很乖,就算是这个世界最乖的孩子,也做不到她这样乖。
其实,可以闹的,闹的在凶,他也愿意接住。
心中情潮涌动,又止不住心疼,她一路走来,肯定失去了很多东西,才会导致在梦中都会哭的这样难过。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脑中回忆起听过的歌谣,他声音轻轻缓缓,不熟练还有些磕巴。
他低低开口:“……月儿低,窗纱轻,风悄悄,云静静,吾家稚孺,一觉睡到天微明。”
轻垚一边拍着,一边哼唱。
屋里安安静静,只飘荡着轻垚刻意压低的歌声与时不时传来的抽泣。
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苏阿酒站在门口,缩回了搭在门上的手,将药留下,便自觉离开了。
……
一夜过去,衔青终于退了烧,窝在他臂弯里睡的安详。
轻垚跪坐在床上,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叩——”
门上传来一声轻响,轻垚回过头,这才发现天已经亮透了。
不待他开口,归尘道:“轻垚兄,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轻垚转过头来将衔青重新放回到枕头上,又仔仔细细掖了掖被角,才从床上下来。
彼时归尘也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见轻垚揉着发酸的肩膀,步子略有些僵。
他无声弯了下唇,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轻垚兄,这是药,这是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