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清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身侧,一手抓住船舷,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很烫,握得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跌入水面。
“站稳了。”
宋清欢抬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风吹散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拂过他的下颌。
“多……多谢顾兄。”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又这么客气?”
“呵呵,多谢云栖。”
顾清洛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固定绳索。
宋清欢心跳如擂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都红了一圈。
“喂,你这么大气力,我的手腕生疼!红了一大片。”
“啊?”顾清洛回头,走近到她的面前,轻轻推了她一下。
“哎?干嘛?”宋清欢一个趔趄。
“我发现你还是比较喜欢掉水里,哈哈。”顾清洛洋洋得意。
就在这时,坝底传来一声闷响。那几根刻满符文的铁链,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水面上翻起巨大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
“糟了!”王绛脸色大变,“船身压到了镇链!”
话没说完,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中跃出。
“那是什么?”宋清欢指着水里那个大黑影,又迅速地躲到了顾清洛的身后。
小舟也闻声奔来,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声音颤抖地问道:“顾郎君,我们该不会是遇上水鬼了吧?”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黑影又是一跃,重重地撞在船身下方。船身晃来晃去,顾清洛忙扶着宋清欢颤颤巍巍的身子,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水面的情况。
“是鲶鱼!”王绛仔细辨认,又不忘回头嘱咐王樯好好掌舵。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那是一条鲶鱼,却比寻常鲶鱼大了十倍不止,浑身漆黑的黏液,嘴边的须子像蛇一样扭动。它张开巨口,露出一排排向内倒钩的利齿,一口咬住了小船的船尾。
咔嚓——船尾的木板碎了一半。
宋清欢站在船头,被震得跌坐在地。顾清洛一把将她拉起来,挡在身后。
“王绛!拿刀来!”顾清洛吼道。
王绛抽出腰刀,一刀砍在鲶鱼的头上。刀刃崩了个口子,那鱼连皮都没破,反而一甩尾巴,将王绛拍飞出去,摔在坝顶的石板上,咳出一口血。
参横见状,抢过腰刀,刚要冲下去,却见水里的铁链抖得越来越烈,第二道黑影浮了上来。不是刚刚的鲶鱼,是一只手,一只惨白浮肿,指甲脱落,毫无生气的手,像是从水底伸出的枯枝。
“水鬼!”王绛声音都变了。
那具溺亡已久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它浑身滴水,眼眶里空无一物,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宋清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根湿滑的东西缠住了脚踝——
是水草。绿色的、黏腻的水草从坝底的缝隙里疯长出来,像蛇一样攀上小船、又继续攀扯她的腿,将她往水里拖。
“清儿!”顾清洛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剑砍掉了那些水草。
那具水鬼似乎已经飘到了近处,腐烂的手伸向宋清欢的脸。
“滚开!”顾清洛一脚踹向水鬼,可那水鬼却仍旧一副空洞的神情。随着水流,横在小船的前方。
三面受敌。恶鱼在水下撞船,水鬼在坝顶堵路,水草在脚下缠人。
王樯掌着船,大声吼道:“火!用火!”
王绛这才反应过来,拿了煤油,点了火,参横用力一甩,将燃着煤油的木棍撇到了水鬼的身上。还好没有完全掉进水里,那水鬼飘在坝顶,瞬间燃了起来。却没有一声尖叫。水草也迅速枯萎,变成一堆黑灰。那条巨鲶沉入水底,只在河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切归于寂静。
众人瘫坐在地上,全身都没了力气。
“应该是浮尸,不是水鬼,大家都别怕了。”顾清洛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水鬼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五个青黑的指印。
宋清欢上前,拿出块儿帕子,帮他擦了又擦,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王绛爬起来,叹了口气,把刀插回腰间,和参横一起走到一边去修补被咬烂的船尾。
小船翻过了坝。前方是扬州,后方是来路。而那条铁链又重新沉入水中,符文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