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猛地意识到这一点,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下意识伸手去捂耳朵,但晚了。
“你认错人了。”小舟忽然插进来,把宋清欢挡在身后,语气不悦,“我家郎君就是脸嫩了些,什么姐姐妹妹的,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小舟拉着宋清欢快步离开。走出去好远,才松开手。还好还好,顾清洛心大,他们没有发现。
“徽州来的松烟墨,上好的徽墨——”
路过一家文房四宝的铺子,那掌柜的正在门口推销店里新到的徽墨。看到顾清洛犹豫着往店里望着,掌柜忽然顿住了。他眯着眼看了看顾清洛身后的宋清欢,又看了看顾清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小公子生得真俊,比姑娘家还秀气。”
宋清欢脸色一变,有些无措地搓着自己的衣角,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全都朝着自己来了?还好,经历了刚才的波折,这回,她镇定了许多,起码不再耳根发红了。
“难不成皮肤白些的郎君都成了姑娘?”
掌柜的不再说话,色眯眯打量着她,这让宋清欢心里极度不适。
顾清洛一把拉过宋清欢,走得远远的。“他就是嘴贱,做生意的见了谁都打趣几句。”
宋清欢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问。
南市是泗州最繁华的街市,卖什么的都有。绸缎庄、药材铺、书坊、茶楼、酒楼、点心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最热闹的是逢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宋清欢最喜欢逛点心铺子,都说泗州的桂花糕是有名的,用新采的春桂和糯米粉蒸成,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一种叫“淮安茶馓”的,细细的面条炸得金黄酥脆,撒上芝麻,咬一口咔嚓响。
泗州人是爱喝茶的,街上的茶馆比酒馆还要多。四人选了一家环境敞亮的的,可临河观景。坐在二楼的窗边,能看见运河上的船只往来。茶馆里卖的是泗州本地的绿茶,叫“淮底春”,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木香。
在等茶的间隙,顾清洛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满头汗水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些东西。
“这是给你们的!”
说完,像变戏法一样,将东西摊在桌上。一包桂花糕、两个糖人。
“呀、桂花糕?!”小舟笑着拍起了手,“是小郎君最喜欢的!”
宋清欢忽然低头,有些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桂花糕,又拿过糖人瞧了又瞧。“……你怎么知道?”
“必须得让你尝尝泗州有名的茶点果子呀!还有啊,在应天府那条街上你盯着人家摊子上的糖人看了半炷香的工夫,然后跑去买了两个烧饼。”
宋清欢的脸有些发烫。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哎呀,不喜欢?那我给参横了。”顾清洛听后,话语里带着坏笑,用手去抢宋清欢拿在手中的糖人。
“哎?”宋清欢手疾眼快,一个躲闪,护住了糖人。“想要回去,想得美!”
四人在泗州游逛了一日,晚上便都早早的歇息了。客栈的两间房,床床相对,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
顾清洛躺在床上,轻轻地敲了敲头上的墙。他隐约听到了墙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三声“咚、咚、咚”,清脆而有节奏感,像是有人在墙那边弯着嘴角,一个一个地数给他听。
顾清洛蜷在墙角的床边,忍不住地傻笑。参横已经歪着躺下,一脸无语地看着旁边抽风的顾清洛。
“笑就笑吧,脸怎么红了?”
“热的。”
“又没到夏天,晚上凉快得很啊……”
“闭嘴,睡觉。”
“小宋郎君那么俊,要是个姑娘就好喽。”
“……”
宋清欢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隔壁矮墙那边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也和她一样在发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泗州的第一夜,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