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泼墨般，从城头缓缓晕染而来。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将青石板路染得昏黄。三人沿着朱雀街往南走，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应天府夜市有“三绝”的说法——糖画、皮影、胡饼炙肉。街道两旁摊贩云集，饭香浓郁、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可热闹在他们看来，只能徒增一种悲凉。

“小舟——小舟——”

“大娘，有没有见过一个俊秀的郎君，十五六的模样，外地来玩的。”

……

半日过去了，没有头绪。

参横说道：“咱们何不先回去看看，找了这么半天，万一小舟回去了呢？”

顾清洛点头，三人又折回了客栈。

顺和客栈的青布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门前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只是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掌柜老头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偶尔打个哈欠。

“找到了吗？”

“他回来吗？”

双方同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紧接着就是相对沉默。

宋清欢没了主意，只能先回房间再找找线索。

一切都和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上，月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桌面光洁如镜，地面一尘不染，只有打地铺的行李乱一些，被随意地堆放在椅子上。宋清欢看了看桌上的包袱，什么都在，小舟的换洗衣物叠放其中。

顾清洛环顾一周，疑惑道：“看来小舟并没有私自出走，也不可能是半路劫财，这东西都还在这。现在的关键在于，小舟到底回来没有。”

“可是店家都问了，说没人看到他回来。”

“店家说的就一定真么？况且‘问了旁人’这话，也是他的一面之词。”

“难道店家撒谎，他把小舟藏起来了？”

“你别急，我不是说店家的确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们一直被‘小舟没回客栈’这个设定困住了。咱们不如换个思路——别去纠结他回来没有，就当他回来过。”

宋清欢眼睛一亮，又重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搜寻起来，可惜没有一丝“可疑”的痕迹。

“不对，假如小舟回来的话，她必定是去床上歇息的。”宋清欢突然反应过来，她又走回到床边，盯着那张铺得一丝不苟的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小舟回房上床休息的片段。“这床不像人躺过的样子啊，太整洁了。”

“这就是反常的地方，按照你对小舟的了解，她不会擅自离开大家行动。那就意味着，这间屋子，是小舟失踪的关键。”

顾清洛仔细地分析着，大家点头表示赞同。

宋清欢将枕头、被子通通检查了一遍，又拿到一旁，仔细地看着床铺的每一个边角。没有任何异样，于是又把铺着的被褥整个掀开，露出下面的床板。

木板铺得很平整，没什么异常。宋清欢的目光沿着床板的缝隙移动，一寸一寸地看。在最靠近床头的那条缝隙里，夹着什么东西。很小，很细，像一根线头。她用手指尖小心地捏住，轻轻往外抽。

是一根丝线！

浅灰色的，一头是完整的，另一头有毛刺，是被扯断的。

“是小舟、是小舟！”宋清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今日新换的浅灰色长衫，换下来的白色，还仍在桌边！”

“既然是小舟衣服上的丝线，那必是被人扯断的。但是这里没有人相互撕扯的痕迹，如果当时人是昏迷的，也不至于发生撕扯。”

“哪里不对呢？”顾清洛左看右看，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几人围在床板，紧紧地盯着。参横摸了摸，又坐在床边按一按。“不对不对，这床板的高度不对。咱们一般人家的床哪有这么高的？”参横一边说一边晃着他悬空的脚。

顾清洛沿着勾丝线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床板的边缘，手指触到了木板之间的接缝，很整齐，不像是普通床板的拼法。

“来，把床板掀开。”

宋清欢让开位置，参横凑近，也把手伸进床板边缘的缝隙里，手指扣住木板的下沿，腰背一沉，猛地发力。床板“嘎吱”一声被掀了起来。

床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不大，但旁边又被挖出一条暗道。参横拿过蜡烛，往那个漆黑的黑洞里望。

“郎君，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瞧瞧。”

“蜡烛拿着，摸清楚就行，不要冒失。”

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一直向下，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霉味涌上来。参横举着蜡烛，往下照了照。依稀能看见有新鲜的脚印痕迹。底部是踩实的泥地，有新鲜的脚印。

“这条暗道通向哪里呢？”

不一会儿，暗道走到了尽头，被一块大板子挡住了，参横不敢贸然行动，只是在里面静静地听着。似乎有脚步声，还有，伙计和掌柜老头的对话，具体说什么却听不真切。

“好一个狡猾的老头，居然把暗道通到自己脚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