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出息!”男子拍了下小跟班的脑门,大声唤道:“店家,结账!”
跑堂的伙计应声而来,这可是几日来光临小店的最大客户,必须招待好,他满脸堆着笑,礼貌地说道:“客官,一共二十文。”
男子随手往腰间摸去——空的!咦,什么情况?他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他脸上的笑变得愈发的尴尬,勉强地露出牙、挤着笑,“不急,伙计,等等啊!”
他低头一看,哪里还有钱袋子的影儿,整个腰间空空荡荡的,原本系在右腰那里的素色锦袋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小段耷拉着。
“我钱袋子呢?”
“啊?钱袋……”小跟班脸色刷白,心也慌了,拽过男子腰间那一截锦带,“断口齐整,必是让人割了去。”
男子没吭声,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一定在街上看戏班子杂耍时,挤到那人群处凑热闹,才趁机被偷了,对,就是那时候!
跑堂的还在耐心地等着,只是脸上的笑从职业性的假笑,变成了嘴角一抹僵硬的弧度。
小跟班在自己身上上下一掏,摸出几个铜板,摊在手心里数了又数——可怜的八文钱。他撇撇嘴,无奈地看着男子,“就剩了这些……”
男子苦笑着伸了伸手,想缓和下此时的氛围,毕竟,整个饭馆都在盯着他一个人。谁能想到,最爱看热闹的他,今日竟成了众人围观的热闹。
“小事、小事!”男子打着哈哈。
小跟班有些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小事?又不是在京中,随时回家里取钱,他们可是跑出来的啊。
跑堂脸上的笑容可不是那么殷勤了,故意干咳两声,清清嗓子说道:“这位郎君,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您看,这账……”
“知道知道。”男子连连点头,神色如常,“烦请店家通融半日。您也看到了,我这钱袋子被人盯上,来了个顺手牵羊。回头我让府中的人把饭钱送来,多带一锭银子,算是赔罪。”
跑堂的小伙计怔了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上下打量着男子,悠悠地讽刺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富贵公子,敢情是个草包充面子!没钱就别出来,装什么高门大户……”
“哎?你这个伙计,说的是人话吗?给我放尊重些,这可是——”
男子一把拉过小跟班,捂住了他的嘴,自己则讪讪笑道:“你看,这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突发劫难呢?”
“话虽如此,要真这么做,明儿来一个,后儿再来一个,我这店还怎么开下去?我可不是济世的菩萨。”店家看屋里说的不可开交,从后帘出来,走到了男子面前。“我看郎君气度不凡,定不缺那几个钱,但赊账这事,小店是不敢开这个口子啊!我看你腰间的那块玉不错,不如抵在我这,等你们算清了饭钱,我再还给你,这样你我双方都不难做。”
男子刚一摸着腰间的佩玉,小跟班就急眼了,“不行!那可是老夫人给您的呀!”
男子面露难色。那是块儿上好的羊脂玉,慢慢沁出来的乳白,似软软地化出一层光晕。触手的一刹,滑润微凉,随即便被手指的肌肤温热。自己出生时,母亲把她这块陪嫁的羊脂玉送给了他。这玉陪他了二十年,形影相伴,不论是人养玉,还是玉养人,早就融为一体了。以前离家和母亲辞行,她嘴里总会念叨一句,“出门在外,就当是娘在你身边。带着它,保你平安顺意。”
店家的眼睛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矍铄,那块羊脂玉,可抵得上好几年的饭费啊。
男子用手掩住佩玉,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拒绝。
店家可不允许在他的地盘有人吃霸王餐,他刚要发作,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店家,他们的饭钱,我来结!”
男子瞪大双眼,感激地看着那个瘦小的郎君,就像是看着一尊活菩萨!
“啊,小郎君,多谢多谢!”男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成了一朵烂桃花。
那人笑着点头回应,随即付了钱,和同行的人走了出去。
男子看着不争气的小跟班打包好了吃食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拦在了那人面前,“我叫顾清洛,小郎君大恩人该怎么称呼呀?”
那人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子,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