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无奈,宽慰道:“妇人有‘七出’之责,世间对女子向来严苛,一人被弃,累及家人,也是你我无可奈何之事。”
柳心月最是知道这些名门闺阁家的琐事,又说道:“好像是苏郎君的夫人因妒恨谋害了李娘子腹中的孩儿,这才惹怒了苏郎君和苏家主君。可话又说回来,若是苏二夫人容不得李意如,以李意如的身份,怎么入得了苏家的大门?”
“对了,那位李娘子,上次咱们聚的时候,好像也在场,正是因为那次的聚会,才成就了二人的姻缘吧。”崔景行恍然大悟。
顾清洛一杯下肚,有些恍惚,原来苏明锦是先有的红颜,后娶了正妻。他又想到了前几日在“民生堂”遇见宋家人调查李娘子用药的事,顿时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于是饶有兴味地问道:“苏家二公子的妾室,原来是杏雨天的?”
林霄点了点头,“那次聚会正是我的生辰,你远游未归,明锦与你也未得见。席间李娘子一曲琵琶赢得众人喝彩,明锦与她更是暗生情愫,这才有了这段佳话。可惜天不遂愿,明锦奉父命成婚,新婚夜居然扔下妻子跑了出去。看来他和李娘子早已情根深种了。”
“那苏二夫人妒恨李娘子也是事出有因了?”顾清洛不解。
“我看未必,我曾瞧见苏郎君携夫人手雪夜访汴河、樊楼饮梅花酒,也算恩爱。苏家父子奉官家旨意出征,那时大公子夫妇尚未归京,她一新妇,既能把苏家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又能让没了苏郎君庇护的李意如养胎将近五个月,可见不是一般柔弱无理的女子。”柳心月说得很认真。
顾清洛点头,“有道理,这要是谋害子嗣,趁他们不在,下手岂不更方便。”
崔景行举了酒道:“这中间的事谁又能更清楚呢,终是可怜了李娘子,身心尽毁。至今仍不能忘那一曲《阳关》,简直是三日绕梁,余韵悠悠。嗨,我们就只管饮酒吧!”
“可怜什么?我看她是咎由自取!”正当众人唏嘘之际,翡翠一声抱怨,满脸的不懈。
“翡翠,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好歹姐妹一场。”柳心月用帕子拭了拭嘴边残留的酒晕,劝了一句。
翡翠不服气,“亏你对他那么好,李意如却为了勾搭上苏郎君恩将仇报。”
顾清洛一下子,就醒了一半,这位明锦兄,居然有如此多的风流韵事?“刚刚不是说一曲琵琶、两情相悦吗?怎么,里面大有文章?”
“当年,意如同姐妹们到苏府为苏大人的寿宴献艺,她和苏郎君一面之缘。恰恰就是这一面,让意如魂不守舍、日思夜想。正巧我为涵之操办生辰宴,而苏郎君又是涵之的好友,正在宾客之列,故而,我就让她在宴中有了这露脸的机会。”
“心月姐姐,你是宽宏大度、慈悲心肠,可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李意如做梦都想攀高枝,遇到了苏郎君这单纯的贵公子,岂能放过?”翡翠压不下这口气,旁边那只斟满绿蚁酒的青瓷盏便一把被她按在了案上。酒液晃出半杯,洇湿了底下那方缠枝莲桌帔。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继续控诉起李意如的种种行径,“本来是没有她的,可心月姐姐心善,就加了个节目。那场生辰宴,压轴的是心月的琵琶,所以,席间的其他姐妹都避开了琵琶,为的就是让心月在林郎君面前一曲惊人。谁知李意如非要弹她的破琵琶,哼,还不是因为在苏府她是抱着琵琶遇见的苏郎君。心月又不忍她错过良缘,只好勉强地答应下来,把她的曲子放在了靠前的位置。可她倒好,各种借口推脱着,硬是不上场,一直拖到了心月的琵琶曲。她这才扭扭捏捏,抱着琵琶半遮脸,还偏要穿那一身石榴红裙,什么步步生莲的假把戏。李意如的琵琶赢得众位喝彩,心月又怎能拾人牙慧?害的人正主儿在林郎君生辰宴上不得施展,真是机关算尽、抢尽风头。”翡翠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心胸畅快,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下。
“啊!”众人一阵唏嘘,谁也没想到一段佳话背后竟有这样的曲折故事。
柳心月“唉”了一声,低声叹道:“那天,连她鬓边的那对点翠蝶簪,都是我特意从妆匣里取出,亲手给她插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