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锦暗淡的眼神忽地又如剑锋般凌厉起来，那道光，刺得宋清欢的脸火辣辣的。

李婉柔边走边说：“我去佛堂拜一拜，送送那可怜的孩儿吧！”

“宋清欢！你我二人，从今往后，已是陌路！”

四目相对，火光电闪。宋清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明锦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厚重的锦帘被他掀开，又重重落下。冰冷的空气袭入的那一瞬，卷着汹涌的腊梅香，旋即又被暖意吞噬。

宋清欢早已泪流满面。

帘外飘起了雪花，纷纷洒洒，整个汴京城霎时银装素裹，如月宫霜里，寒斗婵娟。瑞雪兆丰年，百姓们迎着寒气，游走在大街小巷，不停地欢呼，这一定是个祥和的开端。

李郎中望了望窗外的飞雪，飞飞扬扬，挂落在院中的青松上，如此美景，倒显得屋子里的情景太过寂寥。他暗叹一声，宅门之内，人心难测，对于今天的事，他是个外人，不想评判其中。眼下要做的，唯有按照苏明锦的吩咐，尽力调理好这位李娘子的身子。

“郎中，我这身子……”

看着那位妇人，微微睁开双眼，面色惨淡无光、恹恹地躺在床中，一句话没说完就嘴角抽搐，哽咽着、却已无泪可流。

“眼下娘子气血大亏，胞宫受损，更不能忧思悲愤。常规调理恐难奏全功。”李郎中拿着刚刚拟完的方子，递给了旁边的小蛮。“除继续服用我所开的调理气血、化瘀生新之剂外，需佐以疏解郁结、宁心安神之品。可加合欢皮一钱、郁金八分，煮水代茶，徐徐饮之。可心病终须心药医，愿娘子开阔心胸、纾解愁绪，早日走出往昔阴霾，以后有孕便指日可待了。”

说罢，李郎中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无意越过妆台，看向桌边放着的一株在暖室里依旧不曾凋落的石榴——多子之兆，此刻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卧房外，苏明锦焦急地搓着手，他不想打扰郎中诊治，更没有想好如何安慰、如何面对李意如。

一切妥当后，李郎中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出来向苏明锦交代了一切保养事宜。

“小蛮，送郎中出府！”

“不用了，还是快些给娘子煎药吧。”

李郎中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向着府门疾行，是非之地他不想多留片刻。他边走边回想：“今日我只是照实诊治，并未虚言。只是那二房夫人不像蓄意伤人，而那位娘子的胎，似早有虚弱之感。不过人家说没问题，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宅门之内，人心之毒，有时更甚于鸩酒。之前的郎中怎么诊治的，我可不想掺和进来。”

雪片似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后又渐渐地变得绵密，斜织成一张大网，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起。远处人家的灯火，也在这纷扬的雪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有些凄冷的光。万籁俱寂，只听得见雪粒子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脚踩在雪上闷闷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雪下更紧了，李郎中抱紧药匣子，消失在了茫茫雪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