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奕洲送秦芝和时禹笙离开,回到病房见李初弦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喝女儿送来的汤。
他笑着摇摇头,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好喝吗?”
“特别……好喝!”李初弦不住点头。
骆奕洲轻拍她后背安抚,“等芝芝下次来,别再嘴硬了,好好跟孩子聊聊,越懂事的孩子,心就越苦。”
“奕洲……”李初弦靠到丈夫怀里,泣不成声,好半天才能说话,“芝芝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怪她,我是生自己的气,要是我这个当妈妈的靠谱,她不用吃那么多苦。”
“她做饭啊奕洲,她怎么会做饭?”泪水源源不绝,李初弦心如刀割,都是她的错,遇人不淑,处事无能,害了女儿,“这些年她是不是不自己做饭,就得饿肚子,我除了给她打电话,埋怨她不回来看我,我什么都没做……”
“奕洲,你说芝芝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骆奕洲:“初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医疗一年比一年发达,国内不行,我们就出国治,肯定能治好的,放心!”
虽然妈妈还没完全原谅自己,但态度明显好转,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秦芝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她在心里计划着,先把厨房打扫干净,再去商场买手机、添置东西。
司机在原本该调头的地方直行,秦芝发现不对,回头正准备开口提醒,见时禹笙靠在座位上,好像睡着了。
她扒住副驾椅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刘叔,去星宇国际不是这条路。”
刘叔:“秦小姐,时总说去瑞生医院。”
“啊?”
秦芝正困惑着,身边传来时禹笙懒洋洋的声音,“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哪里不舒服吗?”秦芝往他那边挪了挪,关切地询问。
时禹笙将前排隔断升起,“我查过了,如果眼睛没有病变,要排查下大脑神经有没有受伤。”
秦芝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嘴巴微张,她轻抿了一下,抑制不住地上扬,所以他不是不在意,昨天表现那么冷淡,是着急去帮她找病因?
还把自己熬成了大熊猫?
心底生出一股暖意,顺着血液流淌,她感觉身体暖烘烘的,“我记得当时有做过两次脑部CT,没发现有问题。”
“再去检查一下好吗?”时禹笙抬手摸向她的头,再顺势带进怀里,“乖,听话。”
秦芝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甜蜜蜜地在他怀中点头。
下车,有两位白大褂迎了上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头发花白,自我介绍道:“时总、秦小姐,你们好,我是瑞生医院院长,我姓郑。”说着他又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这位是我们眼科主任医生华医生,毕业于……”
不等郑院长把话说完,时禹笙出言打断,“别浪费时间,赶紧检查。”
“对对对,这边请,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郑院长连忙让道,做出请的手势,“神外何医生门诊那边结束就过来,华医生会先给秦小姐做眼部检查。”
华医生给秦芝做完检查,得出的结果跟之前一样,眼睛非常健康。
这时郑院长领着一位戴着银边眼镜的男医生出现,那人年纪轻轻,气质却异常沉稳,肤白胜雪,五官优越。
他详细对比完今天和之前的检查报告后,抬头看向秦芝,直切主题,“秦小姐,你好,我是神经外科医生何煦,请问你两次脑部CT检查间隔多久还记得吗?”
“四五天吧。”秦芝指着额角的位置说,“我当时是这里撞到了石膏像,然后晕倒了,入院就有做脑部CT,没发现问题,留院观察了三天,没有脑震荡现象,眼科没查出病因,又再次给我安排了脑部CT检查。”
何煦:“你是什么时候出现辨色异常症状的?”
“我还在救护车上就已经醒了,当天我穿着一条绿色的裙子,可醒来我看到的是灰色。”
“目前基本可以排除眼部病变,大脑负责辨色主要靠枕叶。”何煦沉吟了片刻说:“枕叶在后脑,你撞伤的位置照理说影响不到它,不过你晕倒后,脑部着力点也有可能发生改变,加上过了三年,我建议先做一个核磁共振。”
秦芝双手下意识相扣,指尖在手心越陷越深,“如果是枕叶出了问题能治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枕叶”这个词,心底最深最灰暗的那一处,突然亮起一团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新燃起的希望,即使如同浩瀚宇宙最暗淡的那颗星,再缥缈再遥不可及,她仍忍不住奋力追逐。
“放心,我会全力以赴!”说完何煦走到郑院长身边,低声跟他说话。
郑医生看向垂着头的秦芝,面色逐渐凝重,他沉默点头回应,何煦便先告辞了。
核磁共振检查室冷如冰窖,秦芝前脚刚踏进去,不禁打了个哆嗦,时禹笙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穿好,检查很快,我去买杯热牛奶等你。”
秦芝隔着西装衣袖抓紧时禹笙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时,时禹笙,我,害怕!”
“不怕。”时禹笙弯下腰,微笑着望向秦芝的眼睛,“秦小芝,你不是已经跟最坏的结果,和平共处三年了吗?”
“可是那个何医生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万一这次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