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儒收顶着困意看向张焕酩,语气不耐道:“那你今天来箕水,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说?”
“有,”张焕酩见林儒收这个萎靡的样子,就知道最近她被大小事折磨得不清,索性也不多计较,提高音量说道:
“问你的责。”
周围一众老人连忙低下头,收回视线,大气都不敢喘。
“问吧。”
“你和邱雲签的那个狗屁协议到底谁同意了!你是要造反吗!”
张焕酩猛拍桌子,好在林儒收此刻瞌睡全无,这才没被吓到。
“我被邱雲威胁人身安全的时候你在哪?”林儒收连站都没站起来,
“少在这儿事后诸葛亮地跟我问责,我又不是冤大头,正十八九岁的年纪,人生开始,难道要前脚被你们扶上位,后脚就为了所谓的宫政颜面去死吗?”
那些老人有些坐不住,想要离席却又不敢。
林儒收嗓音本就不算尖细,长年累月的嘶吼更是显得有些沙哑,此刻沉声说话,倒没有和年龄相匹配的稚气。
“现在了,你还不去平井木城的造反,是因为宫政兵力不足吗?”
“闭嘴!”张焕酩怒喝,“谁教你这么说话!”
“那我请问宫政,不拨款,不发兵,如果我不和邱雲签协议,影墟的暴乱怎么平?城内的复建款项从哪儿来?抢其他城吗!”
林儒收怒目圆睁,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撑着桌子和张焕酩叫板。
“缺人你怎么不上报?”张焕酩也跟着站了起来,怒目圆瞪,恨不得用手杖把对面人狠狠抽一顿。
林儒收呵出一口气,嘲讽道:“你傻缺啊,我前脚被宣布身份,后脚被邱雲软禁,我上哪儿上报,你们上报加下批的流程要走多久,你心里没数啊!”
这下,在场的没人敢抬起头,就连司葳也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装鹌鹑。
“你面对突发情况只有这种处理能力吗?无能!”
“你放屁!新上任的副城长被轻易掳走,是你宫政无能!”
“‘轻易’掳走?那你还有什么用?”
张焕酩加重前两个字的咬字,整个人被气得发抖。
“你们宫政招我,是做副城长,不是军区总司令,少拿武官的要求标榜我这个文官,抠门还歪理一堆,怎么,现在箕水一切步入正轨,想起来杯酒释兵权了?”林儒收一扬手,把送水果的服务机器人打翻,餐盘连带着水果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鲜红的樱桃滚落在张焕酩脚边,张焕酩额头青筋直跳:“你到现在都没有个关于协议的补救方案,你还敢质问宫政是不是想撤掉你?”
“宫政到现在没给我批钱批人,还敢找我要方案?”林儒收吵得头脑发昏,索性一屁股又坐了下去,长腿一掀,恨不得把脚翘在桌上,“我上报的文件交上去三天了,是不是还没‘按流程’送到相关人员手上啊。”
在张月城压着孙鸦喝酒跑流程的那段日子,只要稍加回想,林儒收就感觉有酒精在灼烧自己的肠胃。
不满早就从胃部积攒到了喉咙,不吐不快。
坐下面的老太太和老头低着脑袋偏着头对眼神,意思是:还得是年轻人不怕死,什么话都敢说。
“你能力不足,胃口倒是大啊,”张焕酩冷笑,“你怎么不说只要我把箕水城的科研板块多批点经费,这个赛孚林下个月就能给我做出来?”
“你敢批吗?”林儒收挑衅,“你敢批,我就敢应。”
“你要多少?”
“你能批多少?”
“五百万金。”
“一千万。”
“你拿不起。”
“我拿得起,拿不起你把我脑袋卸下来,当能源液烧。”
“下个月给我货。”
“今天晚上给我钱。”
就这样,靠着当众吵架,林儒收和张焕酩携手,成功向上骗来了一千万经费。
张焕酩前脚宣布散会,那些老人后脚跑得比兔子还快,屋内瞬间就只剩三人。
“谁批的钱?魏若星和魏若明争出来谁是老大了?”
司葳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散上方的茶叶,轻抿一小口茶水。
“当然是魏常铭批的,”张焕酩招呼机器人来给自己按摩头部,“老魏还坐在那儿呢,话可不要瞎说。”
“谁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司葳的意思是,这钱是那儿来的?”
林儒收见四下无人,两条腿彻底搭在了桌面上,抬手就从漂浮在手边的果盘里摘下两颗滚圆的葡萄,瞧也不瞧,手腕一抖,葡萄正好落入嘴里。
“现在大环境不好,每个城市的研发资金每季度被削减到两千万金,你这一千万金能从哪儿来?肯定是从其他二十七城里面扣啊。”
张焕酩闭眼叹气。
“那老城长的事情还要瞒多久?”林儒收接着问。
张焕酩这辈子不抽烟不喝酒,遇到现在这种情况,除了一味地叹气,别的什么也不会做:
“还好现在科技发达,全息影像可以保证老头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听说其他城有的在闹瘟疫,有的源液泄漏,环境污染严重。”司葳端着茶杯问到。
“把明知故问这套收起来,知道现在不太平,就少给我添乱。”
刚刚张焕酩和林儒收假装吵架,已经花光了这名六旬老人为数不多的力气,此刻,张焕酩就想安安静静地在箕水城会议厅偷个懒。
【付家兄妹断联了,不确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方苍
林儒收看着方苍发来的讯息,拿葡萄的动作一顿。这不巧了吗,刚瞌睡就有枕头送来,刚想偷懒,就有借口送上门。
张月城的汇报单被林儒收塞在终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