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怀在京城，谢安林在城外书院，谢安远跟随方桐在外历练，此时谢氏在家的男丁，也不过只有谢川流与谢安洪、谢安松、谢安北三人。

而谢川流是个潜心向学的读书人，且身有功名，不可审讯逼问太过，而余下三人尚且围满十五，更不知家中之事，因此数名官差审问了许久，也未能问出什么来。

“听说谢家还有位被赶出了家门的二爷，似乎与如今的家主十分不睦，若是将那人找来，兴许能问出什么。”有曾听闻谢家不睦的官差提议道。

眼见这寒冬腊月，他们本该坐在衙署中烤火喝茶，顺带收取那些小商人的孝敬，却不想竟被大人派来做着得罪人的差事，还莫名遇上锦衣卫，如今一举一动都被对方苛刻盯着，直叫人冷汗涔涔。

那为首官差本就满腹怨气，如今一听这话，当即没好气道：“你既知道这事，为何现在才说？还不快去将人找来！”

那人听后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出去吩咐几句后，便又回到了屋内，对班头说道：“头儿，既然那谢家家主是个女子，你何不去审一审这家里的女眷，或许她们之间更亲近，知道得也更多些。况且女人通常经不得吓，说不定你还没开口，她们便全招了。”

连男子都不知的事，女子又能懂什么，怕不是刚迈出二门，就被吓得眼泪汪汪了。那官差心中极不屑，可也不想干坐在这儿，白白被那群校尉盯着，都不知他究竟是审人的，还是受审的，于是胡乱挥了挥手，开口道：“要审便去，记得将她们分开关。”

那群官差早晨刚刚上门时，后院众人便得到了消息。纵使知道谢青蓝行事干净，也听说了谢川流已经出门应对，但孙氏心中却仍觉忐忑，在房中惴惴不安地坐了半刻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带着谢安洪前去了三房院中。

本以为此事很快就能平息，却不想谢川流离开半个时辰后，竟有人闯入了后院，将谢安北和谢安洪也给带走了。丈夫就在前院，赵氏尚且能勉强镇定，可孙氏却觉无所倚仗，一时惊惧更甚。

之后又在惊惧交加之中等了许久，不想非但没等到儿子回来，却等来了数名伴婆。她们将人带回了各自院中，并强行遣散了贴身仆婢，回到屋内关上门，只留自己与受审者二人，趁对方惊魂未定时，便立刻开始问话。

那伴婆并不识字，却装模作样看了眼官差给的审讯单子，便清了清嗓子，对孙氏扬声问道：“您便是谢家大夫人吧，老身来问一问您，您那好女儿如今上哪儿去了？”

“我、我与她关系不好，从来不会过问她的行踪……”孙氏双手垂于膝头，借着衣袖的掩盖，不由自主绞动着手中的绢帕。

伴婆又看了眼单子，借着对孙氏含笑道：“都是一家人，就算她心中对您不满，但总不敢做出不敬尊长之事，到底也是该报备一番的。老身不得不多一句嘴，那位不是您亲生的吧？您替她隐瞒可没什么好处，还是早些招来为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让我招什么？”孙氏禁不住低头打了个寒战，却无意中瞥见那伴婆方才所说，并非她手中那字条之上所写，一时除了惊惧之外，也开始生出了些迟疑。

“好、好，您说您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那家中藏钱的地方，您可知道在哪儿？或是谢东家寻常都将值钱的好东西搁在哪儿？那些私密之物，又都藏在了何处？”

孙氏虽常常看谢青蓝这个庶女不过眼，可在面对大是大非之时，也不会那般糊涂，只一吓就出卖了谢青蓝，况且她是真的对管家与生意之事一无所知，是以即便知道家中有一处银窖，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见伴婆所言与那字条所写越发不符，孙氏也越发觉得这不像是审讯，倒像只是为了逼她说出什么，才演起这一出戏来，又见那婆子的神色逐渐焦躁，可问话时翻来覆去，也不过只是那些东西。

见此情形，孙氏终于决定赌上一次，索性直接闭口不言，并在心中暗想道，若是家中诸人皆众口一词，今日之事便会就此不了了之，留待谢青蓝归家以后，让她自己来处置此事。

*

听雨轩内，谢若兰所面对的亦是与孙氏相同的处境，只是她更冷静，听着伴婆疾言厉色的质问，始终未发一言。

那伴婆见谢若兰油盐不进，不由心中恼恨，怎就选了这样一个闷葫芦，吐不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到时她不会怎么样，自己却要被牵连受责，只能气得在门边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