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走碎屑和粉料的湿巾脏污了一小片，已经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迅速冷燥下来的掌心却忽然落了滴泪。

迟九卿迟疑着摸了摸白一逸的脸，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揽到肩头。

白一逸原本不想哭，可眼泪来得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他十岁没了奶奶，十四岁送走爷爷，然后寄人篱下住在父母家，已经对感情的表达生疏太久了。

“我不是一定要管你什么，我只是……只是一下子就想到我爷爷……”

迟九卿拍着他的背，轻轻应声：“我知道，我都明白。”

“爷爷奶奶走了以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我爸不记得，我妈后悔生了我……如果不是有你陪着，今年的生日我也不想过……”

耳后发绺已被泪水浸透，肩头低呜哽咽着连不成句，迟九卿抱着白一逸，只觉近抵的胸膛也跟着一颤一颤。

他其实很想安慰他，很想跟他说，不要哭了，我会爱你的……可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有些事他也不敢过早做许诺。

最后，一只手轻轻覆在白一逸的脑后，迟九卿吻着他的脖颈，嗓音低柔：“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难过……”

白一逸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难看了，婆娑着泪眼从迟九卿身上起来，边给他理着被蹭乱的头发，边小声说“对不起”。

“我说过，你不需要跟我say sorry。”迟九卿一只手托着他的脸轻轻摩挲，又温柔地贴唇亲了亲，低声道，“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白一逸立即起身，见他仍坐在沙发里便又蹲回来牵他的手：“我想跟你一起睡。”

雾蓝色的发梢下，一双涨满泪水的乌黑眼瞳映着窗外余晖，目光中没有情欲，只剩一点近乎卑微的哀乞。

迟九卿犹豫道：“今天，不方便。”

白一逸落寞地趴在他的腿上，下巴抵着膝盖，垂着眼睫轻轻摇晃他：“就光睡觉，不做别的。”

迟九卿于心不忍，还是点了点头。

白一逸言而有信，居然真的只是抱着他睡觉。

起初很规矩地搂着腰，后来整个人都暖烘烘地抱上来，没过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拉开些距离，到最后连腰也不碰了，直接趁着夜色急匆匆溜回自己的房间。

迟九卿等他走后才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昏暗夜灯下，屏光陡然一亮，打在眉骨上，阴影循着深邃眼窝的轮廓晕开，渐渐由浓转淡，栖在鼻梁两侧薄颤轻晃。

“帮我把21号的酒会推掉，然后在安达仕订一个房间，泳池和桑拿房下午包场，无人机表演改到金粼湾。”

Colin回复收到，然后提醒他：“21号是商务酒会，直播恋综的项目迫在眉睫，您不露面恐怕不顺利，总制片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回？”

迟九卿闭了闭眼，缓解两目的酸痛，回道：“Come clean，就说我在date，抽不开身。”

接下来的几天，迟九卿和Colin在书房办公，有时候一个线上会议都能开两三个小时，除去早中晚吃饭，白一逸几乎很难跟他见面。

周日晚上终于空闲，俩人手牵手散步，白一逸才告诉他，之前的面试通过，他要在金川实习一个月，然后再决定去留。

和预想中的一样，迟九卿没问什么公司什么工作，完全不干涉他的选择，只是说，一个月之后呢？你真的想好要在这里发展吗？

白一逸不知道，他一向不擅长做什么规划，走一步看一步，只享受当下。

可上班根本就不能算享受，他周一入职，周二就被留下加班到凌晨两点，周三睡过头，起来已经是十点了，一算工作时长还要不吃不喝干到晚上八九点。

白一逸一只手麻木地敲着键盘，另一只手偷偷在手机上跟小铃铛说，别来，都是资本家，都是用肮脏的手段把人骗进来杀！

公司只有内网，所有电脑操作记录都被严格监控，上班时间绝不允许做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聊个微信都只能偷偷开流量。

白一逸觉得好压抑，比他妈在兴华上学还压抑，这哪是上班，这不蹲了个不包吃住的走读监狱嘛！

“你一实习的那么认真干嘛？刚几天啊就上强度，那以后不得天天在公司打地铺？”

小铃铛一语惊醒梦中人，白一逸忽然停下手，觉得有道理。

他轻轻拉开椅子，拿上手机，开开心心去厕所里打游戏。

说来也巧，这厕所不大，世界也小，他踏进洗手间的前一秒，恰好有个男人擦着手出来。

奶白金短发，蓝金异瞳，还是那张跟迟九卿足有七分相似的脸，还是那副笑里藏刀的表情。

白一逸疑惑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说坏了，这地球online让他玩成无限流了，怎么厕所还固定刷怪了……

“你猜我在公司看见谁了？”他没立即上游戏，而是给迟九卿发消息，也不等人家说话，紧接着又自问自答，“你表弟！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怎么老那样看我？”

迟九卿看到这消息时很惊讶，连忙回道：“我表弟没来金川，你确定看见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