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长叹一声，踏着步道上未散的余温，越过周遭熙攘的人群，向那道笔挺衣装勾勒出的人影走去。

白一逸只甩开他几步远，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仿佛刻意在等。

护栏上的明星手印被来往游客盘得锃亮，右下角的人名都已经斑驳泛黑了。

四百米海滨长廊，有人打卡，有人献花。淡黄百合、浅橙色的康乃馨，中间夹着张国荣的小卡，用粉色丝带绑着，静静绽放于幽沉的暮色。

白一逸将手搭在护栏上，打算酝酿一下忧郁的情绪，再找人帮自己拍两张氛围感照片，转身一看，迟九卿已经对着他举起手机来了。

两人默契无言，倚着栏杆的熟练展示镜头表现力，掌镜的找准光线调整构图，可谓任劳任怨。

“拍得不好，要等Colin过来再拍几张吗？”

迟九卿把手机递给他，日暮斜阳向晚，海风温柔，却依旧将两人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白一逸觉得他拍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稀罕得不行，连忙说：“别麻烦了，这不挺好的么，回头微信发我。”

迟九卿低低“嗯”一声，随即掩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

白一逸一下子就被哄好了，虽然闹不清他这是撒娇还是啥意思，却也还是顺从地贴着手心，滑进指缝里跟人十指相扣。

这时候，一直落在后面，暗中观察着跟踪者的Hunt终于跟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个最惊人的消息：“那人手上有枪茧，看习惯，应该是职业杀手。”

白一逸直接吓惨了。

迟九卿却早已见怪不怪，跟Hunt说了句“盯紧他”，便拍拍白一逸，递去一个叫人安心的眼神。

夕阳沉坠，暮色蔓延，山川云海通通泛起暗调的蓝。山脊与楼影远接天穹，那里彤云堆聚，仿佛天火未熄。

整个维多利亚港都已被霞光浸透，海面摇荡着杏红橘粉，接连泼出一湾湾暗紫鎏金。

他们在黄昏中牵手，听晚风叹息，眺望两岸灯霓，最终赶在漫天浓艳褪去之前登上了太平山。

迟九卿没带他去观景台，车辆远避人群喧嚣，缓缓驶入私家车道。

那是一栋空了很久的私宅，今早才刚刚收拾出来。

空中露台已经亮起了灯，廊架和秋千上都爬满花藤，因为一直以来精心养护，至今仍长得郁郁葱葱。

脚下一汪小潭，堆石叠水的造景掩映在花草树影之间，借着轻漾的波光才能看清，铺满佛甲草的水岸边还有一条曲折小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玻璃栏板旁边，一人插着兜，一人支着肘，双双临海而立，将整个香港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场晚宴其实算不上正式，只是重新对露台做了布置，几道烛火在餐桌上跃跃跳抖，小提琴手隐在夜色中忘我地演奏。

迟九卿倒了杯白葡萄酒，问白一逸喝什么。

白一逸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生怕忘本了，便说：“来杯柠檬水儿吧……”

迟九卿笑着问：“不跟我喝一杯么？”

白一逸随口答：“养生呢，不喝酒。”

俩人隔得不远，迟九卿用手指勾一下他的下巴，笑意更浓：“刚24岁就开始养生了？”

白一逸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真是奇了怪了。

为什么同样的眉眼和五官，白天显得孤冷，夜色一暗，隔着层朦胧的灯光烛影，却能生出些旖旎柔情了呢？

山巅雪陡然化作满江红，他忍不住想要掬来一捧尝尝，沁入唇齿的究竟是冷是暖，是苦是甜……

他缓缓探身，向迟九卿凑近，没经验却还偏要学人低垂着眼，余光里便只剩一片碎影斑斓。

唇上忽然被软软地蹭了一下，清甜的果香里掺着酒气，从鼻下一掠而去。

他没想到真能亲上，猛地睁眼，却发现迟九卿已经移开视线，还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

“偷亲我？”做贼不成反被轻薄，白一逸不乐意了，佯装难过非要赖上人家不可，“这可是我的初吻！”

迟九卿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哦，是初吻，那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