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九卿将龙眼椰果冰和茉莉茶冻都给了白一逸,打趣道:“Cuz呀,做人冇咁精明,你有哩个头神,不如帮我研查点买马,好过关心我啦……”
表姐哈哈笑着跟他喝了杯酒,两人又继续用粤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轮番畅聊起来。
白一逸就尴尬地坐在旁边,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不在香港,而是穿进多邻国,被系统逼着孜孜不倦地磨耳朵。
那女人偶尔还会看他一眼,其中有句话是用英语说的,倒能猜出个大概,好像是说,他和迟九卿很登对,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其实白一逸早就看出来了,迟九卿今天虽然是All White的OOTD,但男装来回来去就那么几个款式,也是衬衫西裤搭马甲。
他打了条黑色的领带,领结被领带夹上夸张的白马骑士中古金配饰遮去大半,整个人,便如同沐着皎皎清辉的一峰积雪。向阳的那面化了冻,春风一吹,露出小片冬眠了无数个春秋的岩层。
迟九卿和表姐寒暄半晌,打听到Busto Ventures近些年的情况后,才终于想起白一逸。
分出目光去看时,那小子也在偷瞄自己,嘴里还像小狗一样哼哼:“叽里咕噜说啥呢,没偷摸儿骂我两句吧……”
迟九卿觉得他可爱极了,便轻轻摸一下他的后脑勺,小声解释:“工作的事,马上结束。”
表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最后操着比司机稍好一些的普通话同两位告别:“好啦,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还有一匹马要上场,Jason累了就早点回去吧~”
迟九卿起身送她离开,见白一逸吃得差不多了,便提议出去逛逛。
他看赛马并非心血来潮,高净值人群的社交就是这么狭小且无聊,想要资源共享、想要在谈笑风生中不经意间获取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就只能混进圈层里。
Busto Ventures这样规模的投行入局创科是早晚的事,寄希望于分一杯具身智能的羹也并不稀奇,可他们看中的却偏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这就有点意思了。
今天跟那姓蔡的老头打过交道后,迟九卿心中的疑云只增不减,重用新人并非个例,像他这样运筹帷幄,无条件信任的实在不多。
刚刚听表姐说,她也只能打听到那位GP的英文名,据说叫Silas。
又一场比赛的结果公示,表姐去拉了头马,而蔡先生押的11号却是意料之中的接连惨败。
迟九卿一路上心事重重,许文琛又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个包房,他这才想起来,已经把人落在自助餐厅很久了。
白一逸乖乖跟在身边,见他仿佛对一切都很疲倦,便说:“你要是还有别的事儿,就先忙吧……我,我明儿再来找你……”
迟九卿把迟思卿最近看中的几款珠宝转发给许文琛,并告知他自己马上要去约会,听到白一逸竟然要明天见了顿时有些遗憾地抬头。
可这副遗憾的表情从白一逸的视角看去,却更像是不舍和挽留,他一下子就后悔了,连忙找补道:“要不再……再吃个饭吧……”
“没吃饱么?”迟九卿勾住他的手,轻轻晃一晃,“我订了晚宴,但现在还有点早。”
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南莲园池,再穿过九龙塘、油尖旺,最后恰好就能在黄昏时分抵达太平山顶。
Hunt本就不怎么喜庆的脸更阴沉了,找着个机会劝迟九卿:“五爷交代过,在香港要注意安全。”
言下之意,是说那些地方人太多,去不得。
迟九卿瞥他一眼,冷声道:“Your job is to be responsible for my safety.”
Hunt只能闭嘴。
南莲园池虽说一直对外营销成唐风秘境,但实际上一入园林还是能看出有不少日式建筑的影子:桧皮葺的屋顶,靴形的金色鸱吻,漆色以深赭赤绛为主,与丹柱素壁、雕梁绮栋的唐风大不相同。
唯一还算不虚此行的,就只有素斋了。
白一逸吃完就开始写repo,姜汁黑糖千层糕、陈皮红豆沙、盐焗竹根可以给到一个夯,五福拼盘、翡翠百福袋勉强算顶级,银棯酱茄子人上人,手擀面一般,腰果三菇粥拉完了……
迟九卿看一眼他的表格,又虚阖上眼睫倚了回去,笑着说:“少爷口味好刁钻哦,过了今晚,不会把我也挂上去吧?”
这声少爷叫得白一逸心里痒痒的,根本就顾不上仔细想为什么“挂他”还要过了今晚,便凑上去几乎脸贴脸地拍了几张自拍,准备直接存在手机里当壁纸。
迟九卿闭着眼,觉出他凑近又离开,鼻翼与腮颌都有一阵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他悄悄撩起个眼皮的缝隙,觑见白一逸拿着手机,两指在屏幕上轻滑,然后不断放大,最终停下。
一侧车窗缓缓降下,白一逸满脸困惑地贴着车窗向后望了望,然后喃喃地说:“我靠,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