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点钟的岩溪峡谷早已亮起冰灯，五百米冰瀑飞凇倒挂，仿佛一刀震裂了半壁飘雪的天穹，碎雪狂风隔着屏幕颠扑直下。

白一逸脱去手套当空抓了把雪，张指攥握间牵动几条微微突起的青筋或隐或现。

灯辉映着雪色沿他手背蜿蜒淌落，曲曲湿痕，点点亮光，又被泛红的指节一衬，落在迟九卿眼里，便成了明晃晃的勾引。

不等谈麟玖催促，他就先开了口：“雪景不错，不知道人怎么样呢？”

镜头定在空中迟疑片刻，很快调转过来。

倚在雪地摩托上的年轻男人刚刚摘下头盔，边理着乱糟糟的发型，边跟他打招呼，嘴边呼出的热气一团团散开：“山里太冷了，我穿挺丑的，看一眼得了……”

话虽这么说，那张脸在漫天风雪里却还是帅得张扬肆意。

“好帅啊，是你会喜欢的类型。”谈麟玖由衷低叹了一声，随即识趣地起身，“哎呀风吹得我头疼，回去睡了，你们聊着。”

临走，还伸手拍拍迟九卿的肩头。

迟九卿回拍他算作告别，见白一逸身后还有几个人，便问：“跟朋友出来玩么？”

白一逸回头看看，答道：“我毕设实测得在这儿待两天，正好碰上他们，说有个雪场办冰灯展就过来玩儿，没想到刚转两圈还真下雪了。”

说话间有人探头来问：“小白跟谁视频呢？女朋友啊？”

“我操，别瞎说啊……”白一逸三两下把人推一边儿去，又跟迟九卿补充道，“都是蓝天救援队的，过来团建。”

“捂这么严实还说不是女朋友？”

“嘿，妹妹怎么连摄像头儿都不开啊？”

刚走一个，又摸来俩。

白一逸真是无奈了，连说好几声“男的男的都大老爷们儿”这才把他们轰走。

迟九卿的声音随之传来：“你就一点不好奇，我是什么模样？”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有种微妙的边界感，但凡涉及到现实层面，迟九卿不提，白一逸也很少问。

他时常觉得，或许白一逸远没有自己对屏幕另一端的人感兴趣。

“你想让我看的时候不就能看了么……”夜风掀卷得头冷耳朵冰，白一逸重又扣上头盔，声音便被压得有些闷沉厚重，“那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要。”

“你不要，我怎么给？只要你开口，只要我有，想要什么不能给你……”

这话经他本就撩人欲醉的声音说来显得风流而暧昧，迟九卿虽也觉出丝露骨，却还是一贯沉稳地转回话题：“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冰天雪地的，白一逸一下子不冷了，甚至还有点热。

挂断视频前，迟九卿开了摄像头。

两方小小的屏幕，一面雪絮翻飞，一面十里虹霓。

外滩灯火映出黄浦江上一湾辉煌的夜色，游轮荡开缕缕碰撞的波痕，隔空远望，如同片片摇落的浮光。

得知only展有意邀请自己时，白一逸还在改模改数据。

他毕设选题是雪地分体式户外救援车，需要考虑的突发情况实在太多，一直反复修改，离宝京最近的模拟仓就在岩溪峡谷附近，实测完还要再换场地。

“兄弟，你就是白衣行？”从前加了微信专接他悬赏单的“探丸郎”突然冒出来跟他说话，“我有亲友要办《对酒当歌》only展，正到处找你联系方式呢！”

白一逸轻轻敲下一个问号。

“清明那几天有空吗？他们预算很充足，就在锦都办两天，特邀嘉宾日6k包机酒。”

网上才刚平静没多久，仍然有人不遗余力地发他那些假瓜，白一逸不大想去，便婉拒了：“我忙着做毕设呢……”

为了一万二来回奔波不值当的，他把模型车拖出来换履带，忽然又见放在马扎上的手机屏光一亮。

“给我转两万。”

白一逸看清是谁后顿时有些崩溃，手里配件叮当一扔，直接发语音质问：“您老人家上个月刚找我借一万八，这就又花完啦？”

伸手要钱的人理不直气挺壮：“别废话，赶紧的！”

“白景岩，我真他妈欠你的我！”

白一逸骂骂咧咧把钱转了，一查可用的余额，再一瞅那挂在聚宝阁上的二十三万的谢云初收藏都有二十来人了，便只能向生活低头，又给“探丸郎”回消息：“兄弟，把主办的联系方式推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