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在前面的舒仪雪停了下来。
木璇身侧的夜明珠亮了些许,将周围的方寸天地照亮,她蹲下身。
“……对不起。”平静中隐匿着几丝颤抖的声腔竭力稳定着情绪,“师父来晚了。”
隔着木璇与舒仪雪的身影,吕自桥借着月光与夜明珠,视线迟疑不断,触及又反,踌躇不定,在冰冷静谧的月光里来回流淌徘徊。
直到木璇寒冽的声音响起:“吕自桥,是吧?”
吕自桥急忙拨开眼前的草,快步上前,蹲到了木璇身旁。
只见凌乱潦草的草丛模糊不清,地面是一个不规则的坑,泥土飞溅四周,中间黑洞洞一片。
吕自桥凑得更近,在那大地的伤口上,只看到了一堆破碎的石头。
“他选择了和山风一样的死法。”
石化之后,粉身碎骨。
究竟是多么狠心的人才能这样对自己呢?
木璇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真的没有哪怕一件事一个物件是让他留恋的吗?
为什么……
要对自己这么残忍呢?
她一点一点,将那些碎石装进乾坤袋,动作很慢很轻柔,一块块拼凑,一点点摆好,似是在为亡者入殓上妆。
吕自桥陪着她一起,将这些碎石块妥善收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夜里亦没有啜泣与鼻音,只剩下长鸣的虫与微凉的风,带过沙沙的草,轻轻拂过发梢。
一场漫长而死寂的告别。
直到所有东西都被妥帖收去,舒仪雪才将自己手中发光的东西递过来。
“传音花。”
木璇下意识接过去,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坠,那是她亲自做的穗子,挂在了谷风的传音花上作为装饰。
这是谷风的传音花。
山海峰的传音花由玄晶打造,质地异常坚硬,哪怕是自高处掉落,也依旧毫发无损。
石头与石头是不一样的。
湿润的晚风打湿了流苏的线,浸透了夜色。
她抹了抹眼:“多谢。”
舒仪雪却说:“山海峰需要峰主。”
木璇惨然淡笑:“如今山海之印已不在我身上,我也将一切归还泉山,还请掌门另寻高明。”
舒仪雪仿佛是例行问话般仅仅只走了个过场,便不再过问。
“若是有新峰主,还请你与之交代一下峰内事务。”
木璇点头:“自然。”
“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说完,卜算峰峰主便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木璇的身体忽然摇晃几下,几乎要倒下去,吕自桥见状,急忙扶住她。
“我无事。”
她抬头看那苍茫的夜色,眼中的泪闪烁不明,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我只是,有点想他们。”
今夜山雾迷蒙,不见星光灿烂。
文心峰,松雪居。
霜昙推开竹制大门,却不见自家徒弟的身影,两个系统自雾中消失后便不见踪影,她心中顿感不妙。
霜昙以心力覆盖一周,发觉整个文心峰都找不到斐沦后,一股熟悉的寒凉自脚底重新蔓延。
可不等她去寻人,便听得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阴沉声音响在耳畔。
“师尊。”
她皱眉回头。
只见斐沦院中那棵月桂树下,不知何时坐来了一位青衣蹁跹,鹤氅裹身之人。
霜昙的脑中似是有一根沉寂的弦被记忆拨弹,她记起此人的身份来。
“木柘?”
妖皇朝着昔日的师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未曾提前告知,是木柘之过,还请师尊莫要放在心上。”
“近来可好?”
“还行。”
她指着屋内:“屋里的人呢?”
木柘依旧是恭恭敬敬:“木柘不知。”
他虽说着不知,但霜昙却清清楚楚瞧见了这人翘起又放下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