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不可能的。”
舒仪雪对自己的阵法极有信心,陷入他阵法中的人从无逃脱的可能。
这个御灵峰峰主究竟有何本事?
婳尧安慰:“那种怪物身上诡谲之处一定不少,你的算阵没有预料到可能也是情理之中。”
她又转身去问霜昙:“话说,木璇与谷风如何了?”
霜昙的目光定格在一棵竹子下方,听到婳尧的问题,一缕心力无声蔓延过去,却在快要触碰到那个隐匿的黑泥时悄无声息主动消散。
她摇了摇头:“让她自己缓缓吧。”
眼神却示意众人看向那根竹子。
舒仪雪与婳尧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正在消解入土的黑色泥点,三人不约而同地在上面附着上自己的印记。
随后,舒仪雪收回算筹,阵法消弭,几人任由那个黑点隐匿于泥土之中。
吕自桥完全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也是万分担忧谷风:“既然这个黑家伙是反派,那是不是证明谷风是无辜的?”
霜昙点点头。
吕自桥大喜过望:“峰主峰主,我能不能请谷风师弟来我这里吃火锅啊?”
想起那个用冰锥贯穿自己身体的少年,霜昙欲言又止。
吕自桥看到霜昙的表情,当场怔住,抬起的手伸出去又放下,最终却只是哽咽:“怎么会这样呢……”
霜昙略去斐沦与晦月有关的事情,将一切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在听到谷风在山巅之上自我审判时,吕自桥忽然埋住了脸。
“我应该发现的……”青年懊悔不已,“当时在试炼之门内,他一直在说杀人要偿命。”
杀人要偿命,这个少年在杀第一个人时就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因为早就准备去死,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同泉山交易也在所不惜。
然后,一条路走到黑。
直至坠入死亡的怀抱。
晃神之际,斐沦将谷风交给他的纸灯笼交给吕自桥。
吕自桥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去,他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空的乾坤袋,将这个小小的纸灯笼收好。
他抓住斐沦的胳膊,双目通红:“小师弟……你说,他在编这个灯笼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
斐沦不语。
他也不知道。
谷风编织灯笼时,脸上的神情柔和,甚至还带着回忆的笑意,那时的他,是回忆哥哥的弟弟,是绝望的复仇者,是不惜一切代价偏执又疯狂的疯子,却偏偏不像是一个早已决定好要死的人。
吕自桥怅然若失,嘴中喃喃:“他有哥哥了啊……”
“我就是他的哥哥……”
“他怎么,怎么就那么狠心,就那样扔下师父,扔下新哥哥,一个人走了呢?”
吕自桥又问霜昙:“他……是在哪里走的?”
霜昙指了个方向。
“我,”吕自桥抹了一把眼角,浑浑噩噩朝着那个方向去了,“我去看看他……我不跳崖,我就是,去送送他。”
吕自桥走后,舒仪雪沉吟:“你是说,泉山来过来了?”
霜昙点点头。
他当即拽住婳尧:“我同她还有点要事去做,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两人便消失不见。
空空荡荡的竹林里只剩下霜昙和斐沦。
她拽住斐沦的手,手中万卷书青光大绽,视线一转,两人回到了松雪居。
寂静的山海峰只余几个伤心人。
泉山山脚,白鹿村。
“得知妖皇来访,未曾远迎,的确是我招待不周。”通向泉山的小径上,并排走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玉冠整齐,锦袍着身,大拇指上的苍玉扳指格外引人注目,他虽是在赔笑,但语气却是在与身旁那青衣男人说笑。
另一人一身青衣,头发被发带规规矩矩束在身后,他面无血色,却步履稳健,一双凌厉的双目里是这身弱不禁风的行头难以掩盖的威严与杀气,仿佛是一个刚从战场上杀出重围的将军,脊背挺得笔直。
“掌门不必寒暄。”他以手握拳,置于嘴边轻咳两声,“此番我来泉山不会久待。”
妖皇身边的,正是据传一直昏迷不醒的泉山掌门洛驿舟。
他看上去面色红润,完全不像重伤昏迷之人,反倒是身边的妖皇,看上去满脸病色,不似久命之人。
妖皇木柘碧玺般的兽瞳向遥远的层云眺望:“我只是来看看师尊。”
忽然,他瞳孔一凝,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拂袖匆匆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请掌门在此稍作等候,我去去就回。”
许久后,木柘回到了洛驿舟身边,他本就病态的脸色更加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不减气势。
洛驿舟问:“去这么久,可是发现了什么?”
木柘浅笑:“不过是在碎石堆旁一只受伤的灵鹿,我见它命不该绝罢了。”
“妖皇陛下竟也有好生之心。”
“我手中杀业深重,谈不上什么好生。”
“至于其他,全看造化。”
两人回到前往泉山的道路上,依旧是向着山上而去,都不再提那只灵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