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陈靖仪答得毫不犹豫,“谁救了我,我自会照料他。”
单瑾州一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偏眼又瞧见她俯身收拾药碗,俨然一副即刻便要离去的模样,胸腔里那股闷火压着,连咳了好几声。
“你没事吧?我去叫太医。”
他哑声道:“我是被你气的。我才醒,你便急着要走,是么?”
“你既然已经醒了,我叫殿外的内侍进来。你若不适,唤一声便是,我也该去歇一歇。”
他目光落在她眼底浓重的倦色,咬着牙忍痛往内侧挪了挪,腾出榻外大半位置:“你就在此处歇息。”
“别胡闹,单瑾州。”
“我不是胡闹。你若是不肯上来,我便不服药,也不许太医医治,这伤何时能好,便由它拖着。”
“你怎么年岁渐长,反倒越发幼稚了?”
“拿自身伤势做要挟,很好玩么?”
“若不这般,你又怎会肯留下来?从前我不必开口,你便察觉我有没受伤,可如今呢?”
“你也即将及冠,身边有那么多人惦念你,多我一人、少我一人,又有什么分别?”
“可我,就想让你关心我。”
昨夜通宵达旦,又被迫承受桩桩件件变故,陈靖仪早已耗空心神,此刻头晕目眩,压得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静默僵持片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将药碗搁在案上,理好衣摆,走到榻旁。
“罢了。”
她小心翼翼侧身,在榻侧空余处躺下,刻意同他隔开一段距离。
晨光朦胧,落进他眼底,映入她倦乏眉眼,冲淡了她素来的清冷。眼下乌青深重,面色憔悴竟比榻上养伤的他还要更甚几分。
他心口骤然漫开一片酸涩,方才那股赌气的执拗顷刻消散。
“阿靖,别再为那个薄幸之人伤神了。”
陈靖仪阖着眼,不想理他。
单瑾州见她这般,有些着急:“阿靖,你莫要同我说,到如今你心里还念着他?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不管,待我伤愈,便即刻封你为后,行封后大典,排场规制,定要胜过他当时给你的,更为盛大隆重。”
陈靖仪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我自幼同萧墨相伴,身边所有人都在无形中告诉我,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那些年岁里,他,还有他母妃以及汪氏一族待我处处照拂。如今一朝翻覆,告诉我从前所有温情全是演出来的,他们本就是包藏祸心之人,我实在需要时日去消化。”
陈靖仪说得缓慢,藏着长久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疲惫。
单瑾州垂在锦被里的手攥紧,纱布缠绕的右手牵动伤口,一阵钝痛漫上来,他却恍若未觉。他勉强扯起唇角,那笑意僵在脸上,半点也没抵达眼底。
“好,我给你时间。”
“可你做我的皇后,和你慢慢放下过往,本就不相冲突。”
“瑾州。”
陈靖仪摇头,抬眼望向他,“于我而言,一直只把你当成弟弟,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情意。若是你能想开,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
“我不愿意。”
他骤然出声,截断她余下的话,干脆撕碎她想要安放在二人之间的那道界限。
“天下哪有这样的姐弟?是同榻相依的姐弟?还是已有过夫妻之实的姐弟?”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情绪激荡之下,肋骨的伤处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眉峰紧蹙。
“单瑾州!”陈靖仪被这话惊得涨红一张脸。
“阿靖,是你领我回去的,是你陪我度过无助孤独的日子,是你与我温存相伴。事到如今,你还转头就想抽身,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和他根本就说不通,陈靖仪侧身一旋,索性彻底避开了他的视线,伸手胡乱从榻边扯过大半锦被,裹住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径直闭上了双眼。
看着她一副不想与自己交流的模样,过激的话语堵在唇边,单瑾州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伸出尚且完好的手臂,穿过她的腰侧,轻轻一收,便将整个人单薄的她拥入怀中。
“你的伤……”陈靖仪立马说。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洒在乌黑的发间,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别动,这样就好。”
“你睡吧,不吵你了。”
被褥之下,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再无半分方才刻意隔开的距离。
陈靖仪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已然大亮,将床帏染成一层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