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时难以控制,直至换好衣裳的江呤走上楼来。
“都嚷嚷什么,谁能确信这封信就是他写的?”
江呤走上前,一把夺过沈沉璧手中的书信,就着烛火查看信上的内容。可随着烛光的跃动,她的面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写名字时,他习惯少落一点,这确实是他的字迹。”
指腹摩挲着独孤烬的名字,江呤的神情再复悲色。沈沉璧心有不忍,伸手将遗书从她手中拿开。
如今有江呤作证,独孤烬的死更加倾向于自尽。而他自尽的缘由,字字句句都指向了啖精鬼。
“堂姊也觉得是啖精鬼所为么?”
沈沉璧看向江呤,眼底隐有试探之意。江呤没有直接回应她的问题,而是神色戚然地垂下了头。
她不回答,可她身边随嫁的老嬷嬷却着急了。
“小姐还要隐瞒到何时?自十二年前那桩事以来,你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老奴的心啊也被戳得千疮百孔。”
不顾江呤的阻拦,老嬷嬷兀自讲起啖精鬼的事来。
在老嬷嬷的描述里,啖精鬼不仅扰了她家小姐的婚事,还在她嫁进夫家之后,夺走了独孤家的气运。
先是江呤的夫君独孤言在新婚不久后便撒手人寰,再是鸳鸯楼里接二连三地怪事频发,而后独孤家的长子独孤烬缠绵病榻,整个人都像被啖精鬼吸干了精气。
“大公子多好的人啊,本该有桩好姻缘的,可惜摊上了这么一副身子骨,远近的姑娘们都不敢嫁给他。”
老嬷嬷望了眼垂首不语的江呤,叹息声沉重得能压弯了脊骨。
“独孤家被啖精鬼折磨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曾想些法子驱鬼么?”
“还驱鬼呢,若非当年江老帮主要给自家女儿办那场劳什子的驱鬼仪式,我们家又小姐怎会……”
话刚说一半,老嬷嬷却忽然顿住。沈沉壁顺着她躲闪的眼神望去,正对上了江呤眼底的秋霜。
若按照这个说法,江呤是被当年的事情牵累至今。不仅是她,整个独孤家也因此遭受横祸。
“这啖精鬼竟如此厉害,小爷我都想见识见识了。”
许砚挑起纱帘,从阁廊外走了过来。行至沈沉壁身侧时,他忽然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独属于他的气息钻入耳廓,沈沉壁面色一滞。
她慌忙整理好神情,抬起脚悄无声息地退至纱帘后。这里有处狭窄的阁廊,方才因为纱帘的遮挡,她疏漏了检查此处。
阁廊上摆着一桌两椅,桌上有盏未开的青瓷酒壶。
显然此处是独孤烬平时休憩的处所,本身并无甚特别之处。只是纵观整座鸳鸯楼,唯独此间屋子有阁廊。
若要跃楼,独孤烬须得打开窗牖走到阁廊上,再攀上栏杆跳下去。
可是……
沈沉壁的眸色忽而一敛。
“独孤烬并非自尽。”
她转过身,掀开纱帘走了出去。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却还是引来了众人的质疑。
“沈公子看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哭诉啖精鬼之祸的老嬷嬷忽然疾步上前,面色尽显焦急。沈沉壁唇角微抿,指向阁廊上的栏杆。
靠墙的栏杆上有几处清浅的抓痕,因为光线黯淡的缘故,常人的肉眼无法立即捕捉,但若以手触之,便能感受到木质上的凹凸不平。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又怎会在跃楼时紧紧攀住栏杆?
“虽非自尽,却也与啖精鬼脱不了干系。万一这是恶鬼作祟,吓得大公子失足坠楼也未可知。”
“倘若真如你所言,那方才的遗书又作何解释?”
沈沉壁看向人群里出头的小侍,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非自尽却有遗书,很显然,这是一场谋杀。
凶手故意借鸳鸯楼闹鬼之事,将一场蓄谋已久的他杀掩盖成自尽。而那封本不该存在的遗书,恰好证实了杀人者与独孤烬关系匪浅。
可独孤烬死时,鸳鸯楼的顶层并无他人在,凶手又是如何引得独孤烬坠楼的?
沈沉壁蹙起黛眉,目光从眼前众人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在看到最后之人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沉壁神色一屏,抬眸看向屋外。
此刻这间屋子的木门正大开着,门外空无一人。
那敲门声,仿似凭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