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江呤疯了般冲向远处的荒草。
杂乱的草丛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玄色长袍包裹着嶙峋的瘦骨。许是坠落点太高,躯体呈现出异常的扭曲之态。
江呤的脚步忽然顿住,醉意朦胧的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许久后,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指尖探至独孤烬的鼻前。
鼻尖温热,气息全无。
江呤惶恐地抽回指尖,整个人蜷缩在阴暗的墙角里,直至身后传来碎乱的脚步声,她才无力地抱起独孤烬的尸体,垂着脸呜咽起来。
沈沉璧赶来时,江呤已经泣不成声。
“逝者已矣,堂姊……节哀。”
她叹了口气,生硬的安慰硬邦邦地砸向江呤。原本便已悲恸难抑的江呤听后,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之悲,已经远超伯嫂该有的情分。
沈沉璧的神情有瞬间的错愕,她僵硬地环顾四周后,却见众人只是叹惋独孤烬之死,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唯有那位最先发现尸体的老伙计,神色诡异地往后直躲。
只是没退多远,他便被人一手拽了回来。
“躲什么?你得说说当时的情景。”
许砚睨着眼,像丢麻袋似的,将老伙计直愣愣地丢在沈沉璧眼前,身旁的萧贞儿被他吓得一个趔趄。
老伙计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双腿早已哆嗦得站不稳。还没等来沈沉璧询问,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今夜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今夜他本在宴会厅内忙碌,只是宴席接近尾声时,管事嬷嬷让他去地窖里运些酒水来,谁料刚出地窖,他便瞧见草丛里躺着一具尸体。
“看到尸体是……大公子时,老奴也没顾得上运酒,就急匆匆地跑……跑去告知各位了。”
老伙计牙齿打着颤,说出的话都露着风。沈沉璧并未言语,只是俯下身子往草丛里查看。
粗壮的杂草深处藏着酒香,打碎的酒坛子旁有两串杂乱的脚印,尺寸与老伙计的脚掌一致。
“大公子坠楼时,老伯可曾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
“老奴来地窖时,恰逢烟花燃放,故而不曾听到任何动静。”
说完这话后,老伙计又往后缩到了人群里。沈沉璧并未阻挡,只是扶着下颌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耳畔的哭咽声停息。
江呤颤抖地阖上独孤烬的双眼,提着裙摆站起身来。那件本就鲜艳的红色袄裙,如今被血迹染得格外妖冶。
“今日之事必当有个结论,只是我这身衣物多有不便。诸位待我回房换身衣裳,再来定夺此事。”
对着沈沉璧微微颔首后,江呤便带着丫鬟离开了现场。沈沉璧本欲陪她同去,但想到二人之间仍有嫌隙,且当下自己还扮作了男儿身,便只好作罢。
不过也好,趁此间隙,她还可以去独孤烬生前的坠落点看看。
据其随身小侍所言,宴席进行到后半程时,独孤烬因不胜酒力回了房。而他的寝屋,恰好位于鸳鸯楼的顶楼——第十八层。
站在顶楼往下望去,眼前只有无尽的漆黑,仿佛稍不留神,便会堕入无间地狱。
“小侯爷,此处阴森得很,我们还是别上去了吧。”
“萧小姐若是害怕,可以先行回府。”
楼下隐约传来萧贞儿的乞求,可楼梯间的足靴踢踏声却越来越近。没过多久,沈沉璧的身后便站了一人。
“这屋子整整齐齐的,也无甚可怕的啊。”
许砚斜倚在门框边,好整以暇地环视着屋内。看模样似是在勘察现场,却又仿佛别有所观。
沈沉璧回头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她不晓得这厮跟上来的缘由,但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间屋子整洁得不像有人来过。
床铺被褥干净规整,桌上的水壶也并无茶水。独孤烬今夜饮了不少酒,可屋子里却嗅不到一丝的酒气。
不过这也难说,毕竟眼前有扇大敞着的落地窗。
夜风带着寒意从窗牖间径直涌入,将窗边的纱帘吹得翻飞,不仅遮住了独孤烬坠落的痕迹,也挡住了沈沉壁的视野。
她想抬手将纱帘按住,恰好这时许砚也伸出了手。二人掌心相触,彼此皆有瞬间的愣神。
恍惚之际,门口忽地传来尖锐的喊声。
“什么鬼东西!遗……遗书?”
萧贞儿吓得连连跺脚,像丢烫手山芋般将飘来的书信扔到地上。沈沉璧见状,大跨步上前捡起了书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并未交代什么临终遗言,却在极力渲染鸳鸯楼里出现的怪象。
“是啖精鬼!原来大公子是不堪忍受啖精鬼折磨,才跃楼自尽的!”
身旁的小侍惶恐地大声惊叫,引得随行上来的仆从们都神色紧张起来。沈沉璧本想听些有用的信息,可无奈传入耳中的只有语无伦次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