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指点迷津的画风一贯如此,说了像没说又像都说了。
普宁和蔼合掌,点名提问,“陆施主可懂了。”
陆昶全负众望,根本没懂。
他只知道普宁阿巴阿巴说了一堆话,可能是哪本佛经里头的名人名言吧,但作为一个没有佛门慧根的唯物主义狂战士,他能悟到的东西委实不多。
类比一下大概等同于以下对话:
“怎么考上清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陆昶能看出普宁在真心给建议,快被自己无语笑了,“大师,我让我那朋友再悟悟吧。”
“……”普宁幽幽叹气,“老衲换种说法吧。”
“您请。”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陶潜曾言‘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普宁说道这里,犹疑,“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陆昶并不是文盲九漏鱼。
“《归去来兮辞》。”他不过脑子,极其自然往下背,“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这句高中语文古诗词默写重点来着,班级语文老师没少因为同学写错怒而罚抄。
“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普宁又问。
“当然知道。”
“好,悟去吧。”
“?”
“你只是会背古文了。”普宁语气平和,“老衲说什么也没用,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陆昶坚持。
“心境不到,时候不到。”普宁最后说道:“小友切记,赵施主也只不过是个破了戒自请还俗的和尚而已。”
……
带着大师口谕回到落霞镇,陆昶还在回味无穷。
这种回归老师讲课般的提问式解惑,夹杂着答案与对智商的贬低,很难让人不燃起课后复习的胜负欲。
普宁后来的话意思很清楚,陆昶却势必要从基础定义中总结出二级公式。
一言蔽之,到时候就想开了。
一字蔽之,拖。
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能用这句话解决,陆昶很满意,把心事挖坑埋起当鸵鸟,开始思考摆在眼前的问题。
一个客房塞了四个大汉,那三个姿态各异谁也不碍着谁,本就不大的房间更显拥挤,陆昶只得缩在床边。
“先定棺材还是先挖坟?”周九窝在凳子里给自己找活干。
郑则老神在在,习惯性着手大方向,“先通知下去,宣传开来。”
在场唯一宣传大使,广元和尚长长叹气,如坐针毡,“贫僧一个人可干不了。”
“放心,师兄肯定要出面。”陆昶思路一跳,“对了,荥阳离这里多远?”
“东北方向约莫二百里地就到了。”成了亲叔祖父“继子”的郑则已经认命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顶多半天。”
“那可能要先订棺材,总不可能挖出来就拉走吧。”陆昶无精打采,“周九去干,跑远点儿订口好棺材,做好了直接用板车拉回来,郑师兄记得出面去接。”
周九朝两个正主后代伸手,“一分钱一分货,加急要加钱,租板车也要钱。”
广元心有余力不足,“阿弥陀佛,施主说个数,小僧这就出门化缘。”
郑则财大气粗,一锭银子掏出眼也不眨,“去豫州订最好最快的。”
拿钱办事态度要好,离窗三步路,周九踩着轻功就翻走了。
“你俩也可以行动了。”陆昶拍拍手,“冲冲冲。”
郑则面无表情一手一个把陆昶也薅走了。
棺材不到没法大张旗鼓动土,接下来几天,他们仨主攻宣传领域。
结果就是整个镇子都知道郑氏的弟弟有出息挣大钱了,把小儿子过继给了老两口,特意来把私奔的继父继母迁回祖坟。
庙附近不少老人见过蒙面的郑承先,郑则往人堆一杵跟郑承先复活了一样,板板正正开口“落叶归根”,完全让人无力反驳。
百姓不好拦着,庙里的野修心里却犯嘀咕。
一方面迁走了尸骨这庙也就废了,他们是野修不是野兽,没人饭送吃会饿死的;一方面前几天坟被盗了盗墓贼还十分嚣张的留下了赃款,坟里说不好还剩下个什么东西。
不管是防止别人追究他们看护不力的责任,还是为了接着混口饭吃,他们都打定主意拦住郑则迁坟。
私下煽动了附近百姓好几回,取得零丝成效,眼瞅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野修们扛不住压力,在一个清早找上了门。
“三位施主坟不能迁啊!”为首留着络腮胡的中年野修挤出几滴眼泪,指挥手下把郑则堵在门口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