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回廊最底层的宿舍沉寂漆黑。
今天不出意外也在规定时间断电了。监考官把吊车尾剔除了享受生活的范畴,不给他们任何反抗机会,时间一到,非常利落不留情地断电断水锁定终端ID。
柏浔在昏黑中甩着尾巴判断他们的处境:
学分垫底是差生。差生意味着监考官的不看好,无法争取高学分任务,无法融入其他同学的友爱氛围,虽然军校只看重学生的身体素质和能力。
但一扇完好牢固的宿舍门都没资格拥有的差生,与其他同学待遇天壤之别的差生,拘束在规则之下翻身无望的差生。
监考官似乎在逼迫他们用不体面的手段去挣学分,去逃脱糟糕的困境。
有些像他小时候四处流浪路过排着方正队伍的学校时,校长在演讲台上主张的高压教育。
柏浔放下盖在眼睛上的手,轻盈坐起来,变回雪白色的尾巴在舷窗外海面照进来的蔚蓝色光线中摇一摇。
他看向旁边的铁架床。
他的舍友十分缺乏吊车尾的自觉,依然蒙头睡得很香甜,起伏的腹部不时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柏浔悄然起身,戴上一早穿上的黑色卫衣的兜帽,解开手腕上的终端,扔进门断了一半的衣柜。
穿上黑色长靴,快速捆绑出结实的结扣,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走到门边。
柏浔回过头,镜片后的视线沿着铁架床脚连绵的阴影,一路看至挂在斑驳发黄墙壁上的猫头鹰挂钟。
那是他半个月前从女武神号的废品堆里捡回来的,不怎么好用,偶尔半夜还会突然报时,机械狗曾向他抱怨美梦老是被打断。
但它有个能让机械狗闭嘴的优点。
猫头鹰背后藏着一个空心装置,凹槽陈旧积了很多灰尘,依稀可以看出原本用来报时奖励小朋友的务实用处,柏浔修好它,在废品堆里又翻找出红色的纸,裁剪出小花朵的模样。
今晚他在里面放了两朵小红花。
十一点四十分。柏浔到达观光区。
高挑酷拽的Alpha一路插兜低头,用心扮演阴郁不好惹的贵客,用闻鸠给他的金卡刷开了女武神号观光顶层的电梯。
电梯数字刷新,
门打开,柏浔先看到高脚酒杯堆叠起来的奢华香槟塔,一位嘴里吐着浑浊信息素的Omega塌腰想去够最上面的那杯。
后面伸出一只戴着绿扳指的手挑逗地擦过Omega的手背,替他端起那杯酒。
柏浔冷酷绕开AO马上要交叠在一起的身体。
他走到视野最好的瞭望台,一览无余的富丽景象呈现出下面几层不曾有过的煊赫气势,辉煌的光芒晃过柏浔脸上的银色平面镜框,他侧过头,镜片后的浅色眼睛眨了眨。
Alpha站在璀璨灯光下的身影好看过了头,已经有不少人朝他看过来。
柏浔甩动尾巴,绕过了举杯笙歌的客人,顺手勾走侍者盘子里的酒杯,长靴在纤尘不染的反光地砖上轻盈转弯,去往白天机械狗手指弹钢镚的骨架向上延展的最顶端。
穹顶连接着巍峨的大理石骨架,贯穿到女武神号观光区最下一层。
它像一把冲天的巨剑,刺破了邮轮的屏障,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为女武神指引方向。
柏浔藏在兜帽里的耳朵尖蠢蠢欲动,他的猫耳有一撮冒出耳梢的细绒毛,姑且叫它聪明毛吧。
闻鸠在家喜欢睡前给他做毛发护理,猫咪专用的精油和喷雾会散发暖融融的香气,能在耳朵和尾巴上残留很久,那撮聪明毛在闻鸠手里被打理得威武又漂亮。
可惜如今全都委屈的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