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有活水,下游有出口,水一直在换喽。”乔弋把竹竿插进水里定住船,“而且这里的水草是本地生的,不是那什么凤眼莲。凤眼莲的根长得太密,把水里的泥都固定住了,本地水草活不了。”
柳清蹲在船头,指着湖水:“这边的水能碰不?”
“可以吧,”乔弋摸了摸下巴,“倒是没听说过这湖出过什么事。”
他掬了一捧水,干干净净,但拔凉拔凉的,水顺着手间缝隙流,坠在湖面上,荡开一层层涟漪。
“这湖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这片的人都叫它‘镜湖’。”乔弋撑着竹竿,让船在湖面上慢慢漂着,“你要是晚上来,月亮出来的时候整片湖都是亮的,跟铺了银缎子一样。”
柳清听这话,心中忽然悸动。他按耐住内里那股情绪,却不住想着,若是李舷能见到,或许他已经看过……
他不免又恼自己怎么又想起他,于是抵唇清咳一声,妄图把这些念想赶走。
但原著中写李舷多年后的一个生辰日,他一人独坐庭中,面对残缺的月,等一波来杀他的人。
好吧,他得去打探清楚李舷生辰到底在哪日。
柳清转头看向乔弋:“乔姑娘,你一般是晚上去捕鱼吗?”
“是啊,怎么了?”乔弋站在竹筏后头抡着她那竿竹竿玩。
“我想借一小舟,能载两人就行,后面晚上可能要用。”
“那你去找老伯借吧,他那有,而且晚上不出来捕。”乔弋收起乱转的竹竿,站好道。
“行。”柳清点点头,又想着刚刚乔弋说的南边被凤眼莲堵死的水道,“再下游呢?”
“我带你去看看呗,但是先说好,那儿堵得很,我们就在远边看看。”乔弋在鼻前扇扇,“前日我们就与城南的渔户说了,这凤眼莲需及时打捞,才不会堵成那样。不听。”
柳清:“为什么?”
“嗐,他们说什么那凤眼莲是仙物,不可触碰。”乔弋划动竹竿,竹筏便向前划去,“这都堵了还仙物呢,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那鱼都闷在底下了怎么捕啊?”柳清皱眉,想着这样太奇怪了。
“你猜我们为什么跟他们说让他们把凤眼莲捞干净?”
柳清愣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他们来你们这捕鱼啊?自己的地糟蹋成那样,就来你们这抢。”
“就是,我看他们就是被什么邪物影响了。”
邪物。
柳清浑身一颤:“呃,乔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在供奉什么吗?”
“有!”乔弋回头瞧他一眼,“他们说什么莲仙托梦,还说凤眼莲是仙根,碰了要遭报应。”
柳清忽然嗅到一股鱼腥味,往前一望,水面是绿的。凤眼莲铺满了整条河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密密匝匝的叶片挤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正在腐烂的地毯。偶尔有几只水鸟试图落下来,脚刚碰到叶面就歪了身子,扑腾着翅膀又飞走了。
叶丛之间露出几处空隙,能看到下面黑绿色的水,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了之后,一股混着腐烂植物和淤泥的气味浮上来,酸涩,闷人。
柳清捂住鼻子:“莲仙就在这?”
乔弋闭眼:“呵呵。”
“他们为什么供这些东西?”柳清被着腐/败味熏得有些恶心。
乔弋将竹筏稳住:“说是有人养了凤眼莲后一路做成富商,全靠凤眼莲给予的运气。”
“孙南华?”柳清脱口而出。
“不知道,连个教主都没有,城南的人还说是凤莲教。”乔弋耸耸肩,歪着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她看着柳清远眺南边下游区:“你要去吗?他们那的人可不好相处。”
“啊?”
“不过不是一直都不好相处,今年开始变成这样的。”乔弋也跟着眺望那一大片凤眼莲,有两艘渔船碰了头,谁也不让谁,忽然便开始争吵谁让谁,又辱骂对方,最后竟开始推搡。
“诶?”柳清往前走了几步。
乔弋抬起手,拦住他:“以前不这样的。”
远处巷口忽然冲出几人,将两人分开。
“……今年才开始变得这么暴躁,供奉了神像,难不成是神像影响?”
柳清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他总觉得是虫霜的问题。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乔弋执起竹竿,“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竹筏悠悠经过镜湖,穿过芦苇荡,离城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