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夏姑娘端着一次性水杯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话。夏姑娘神色恭敬又热络，双手端着水杯，微微弯腰，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衬得身边的男人愈发显得“有身份”。

韩夏微微把头往许一方向凑了凑，身子保持不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花花，我猜这人就是姓黄的。”

许一面色依旧自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更多了几分警惕。

说话间，夏姑娘和男人已走到她们跟前。还没等夏姑娘开口引荐，韩夏便率先起身，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微微欠身问道：“您好，这位就是黄老师吧？”

夏姑娘连忙笑着点头附和：“对，这就是我们黄老板。”许一则目光沉沉地盯着黄老板，一瞬未移，将他的模样细细记在心里。

黄老板约莫五十多岁，留着寸头，个子不算高，跟许一差不多。男人不显身高，看着矮她半头。好在他身形消瘦，无形中稍稍拉长了几分视觉比例。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外套，下身搭配西装裤，一副标准的“为人师表”装扮，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副酷似衣架的骨架上。他脸上没什么肉，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眼角的鱼尾纹、脸颊的法令纹层层堆叠，像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抹布，尽显苍老。

单看穿着和长相，他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普通人，可手中攥着的授课课本、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却又添了几分书生气，乍一看，倒真像个传道授业、温文尔雅的先生。

起初，许一面容无波，可当她捕捉到黄老板上下打量韩夏的目光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猥琐时，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心底的怒火瞬间翻涌。他以为那点见不得人的贼光，藏在眼镜后面就没人发现吗？许一打心底里厌恶他这肆无忌惮的眼神，下意识就想把韩夏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甚至想当场上前给这老家伙一巴掌，可理智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悦——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们还没找到小雨的线索。

黄老板倒是颇为健谈，一听韩夏是来申请兼职面试的，顿时喜不自胜，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简单询问了几句韩夏的年级、专业后，便热情地要带着她去办公室细谈，许一自然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黄老板察觉到许一的跟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用低沉的语气问道：“这位同学是？”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不希望有外人打扰。

韩夏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解释：“哦，黄老师，这是我同学，陪我一起来的。”

许一从一开始，看黄老板的眼神就带着不善，这点黄老板早有察觉。他之所以开口询问，就是想借机压压这个碍眼的人，好单独带韩夏进办公室，却没料到，许一半点怯懦都没有，即便韩夏介绍了她，她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算作问好，态度傲慢又疏离。

黄老板倒不至于上来就跟她一般见识，心里不悦，却碍于韩夏在一旁，不便发作，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不满。他偷偷用眼角瞄了韩夏一眼，心底暗自盘算：这小姑娘可真漂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格外可人。

他这番心思，早已被许一看得一清二楚。许一双手悄悄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心底的怒火愈发浓烈——李姐说的果然没错，这老家伙果然品行不端，刚见面就对韩夏心怀不轨，可想而知，小雨在他这里工作这么久，会遭遇过什么。

许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想支开我，单独对韩夏下手？真是笑话，我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和韩夏单独相处。心底的不悦，渐渐化成了不服不忿的斗志，她暗自打定主意：你越不想我跟着，我就越要寸步不离，碍你的眼。

她们跟着黄老板来到他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不小，一张办公桌靠窗摆放，旁边还放着一套会客沙发，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笔锋铿锵有力，写着“认真务实”四个大字。

许一刚进门，就注意到了这幅字。这字体她认得，是效仿唐代某位书法家的风格，她从前也临摹过。若是此刻手中有笔，条件允许，她真想在旁边添上一句“纯属扯淡”，狠狠戳破这老家伙的虚伪面具。

黄老板故作客气地走到长沙发中间，伸手对着两侧的单人沙发做出“请”的姿势：“两位同学请坐。”许一却没动，她下意识示意韩夏坐下，自己则笔直地站在韩夏身边，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时刻保持警惕。

她心里清楚，若是按照黄老板的安排坐下，她就要和韩夏隔开两米开外。黄老板瞄了许一一眼，见她面色清冷、气场逼人，一副不容靠近的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坐到了长沙发中间。

“韩朵朵，是叫韩朵朵对吧？”黄老板开口，韩夏点点头——她报的是假名，免得日后惹麻烦。“名字蛮可爱的嘛。”黄老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逗，油腻得让人不适。

“以前有过家教或者授课方面的工作经验吗？”黄老板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势，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在韩夏身上打转。

韩夏开启胡言乱语模式，故意摆出一副遗憾的模样，摆了摆手：“黄老师，不好意思，我没有过相关经验，就是想趁着毕业前，找个兼职。”她故意说自己没经验，是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和李姐的关系，可她没想到，黄老板一听她没经验，反倒来了兴致。

“没有也没关系！”黄老板连忙把话往回拉，语气愈发热情，“都是初中、小学的基础知识，你多备备课就没问题。”说着，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几本教材，递到韩夏手里。

许一依旧笔直地站在一旁，像一尊冷漠的雕塑。黄老板路过她身边时，故意绕着她走了一圈，随后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来，你看看这几本教材，都是咱们这里常用的。”黄老板笑着说道。

韩夏心里暗自懊恼：自己说没经验，是怕暴露，可没想到反倒给了这老家伙可乘之机。他这是故意的——若是自己说书上的内容都懂，他肯定会让自己试讲；若是说不懂，他就会借机凑过来讲解，不管怎样，都躲不过他想进一步接触的目的，这老家伙，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趁着自己跟他扯皮周旋的时间，正好让许一给小雨打电话，验证手机是否在他这里。她趁着黄老板低头翻教材的间隙，悄悄冲许一使了个眼色——这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信号。

许一心领神会，立刻装作无聊模样，从兜里掏出手机，假装摆弄玩耍，实则悄悄点开了通讯录。

“黄老师，这几本都是哪个年级的教材啊？”韩夏故意明知故问，刻意吸引黄老板的注意力，给许一创造机会。

黄老板一听，正中下怀，立刻从长沙发中间挪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紧挨着韩夏坐下，语气殷勤：“你看这里，上面都写着呢！七年级就是初一，八年级是初二，九年级是初三，这本是英语，这本是语文……”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往韩夏身边凑，手臂时不时有意无意地碰到韩夏的胳膊。

两人聊着教材，许一则悄悄找到小雨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依旧是关机状态，许一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快速转动——手机关机，那会在哪里呢？

眼下韩夏正跟黄老板周旋，她不方便直接开口告知，只能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韩夏。

韩夏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她连忙跟黄老板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看到内容后，心底也泛起一丝疑惑。她快速思索片刻，一个主意涌上心头：不如把黄老板骗出去，留许一在他办公室里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小雨的手机，或是其他线索。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怎么也不能无疾而终、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