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顺看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更深了,他往前凑了凑,灵光绷到极限,勒得他肩头往下沉,可他浑不在意。
孟顺歪了歪嘴角,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我告诉你,你姐姐死在泊岸礁的时候,可是死不瞑目。”他盯着珀苓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其实引你姐姐见面的前一晚,孟青生就死了,我杀的。第一刀他还想反抗,第二刀他就跪下来求我,说什么‘你冲我来,放过她’。你说他蠢不蠢?我杀的就是他,跟他求什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下巴,朝自己胸口努了努嘴,表情里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残忍,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想着去激怒珀苓。“第三刀我割了他的喉咙,然后拿了鲛绡,去引你姐姐相会。”
珀苓手中凝出一把水刃,猛地扬起,海风灌进她的发间,蓝发翻飞如浪,水刃的锋刃泛着冷光。
可孟顺还在说,声音又尖又利,一句接一句往她心上扎:“你姐姐恨着一个最爱她的人,临死都在恨。你说好不好笑?你说你姐姐可不可怜?你说——”
水刃落下。
孟顺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然后就不动了,血从他颈侧涌出来,沿着衣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湿沙上,洇进沙粒之间,珀苓没有停手,一刀,一刀,又一刀。
银蓝色的光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暗色的血雾,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就这样机械地扬手、落下,扬手、落下,泪水从她脸上无声地滚下来,混着血水,滴在孟顺已经不成形的尸体上。
应禾听着前面的对话,大抵也能拼凑出事情的原委,她知道这就是恶有恶报,她也明白这就是以命偿命
可看着珀苓跪在沙地上的背影,看着孟顺已经不成形的尸体,看着沙地上那一大片被血洇湿的暗色,脑子里嗡嗡地响,只觉得指尖冰凉,铁锈味和咸腥,钻进她鼻子,喉咙发酸,可连吐都吐不出来。
她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居然有一点恍惚,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新闻里的尸体永远打着马赛克,那是一种善意的保护,模糊掉的是眼睛承受不了的东西,可现实里没有马赛克。
然后她又想起以前玩的游戏,游戏里砍人是有音效的,刀砍进肉里是一声“噗嗤”,像拍扁一个西红柿,可现实里这血冒的像没关紧的水龙头。
孟顺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
这就是死人,死的还是一个坏人,她应当也说句活该。
孟黎看了珀苓一眼,没有上前,他转过身,走向其余几个被捆住的修士,那几个人已经被吓傻了,有一个甚至在发抖,膝盖在沙地上磨出了两个坑。
“这些,都是当年在泊岸礁参与围杀珀衿的人,你来处理。”
一个修士听见后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调:“是孟顺带我们去的!他说有个鲛人身上有鲛泪,值大价钱!我们不知道那是他师哥的相好啊!真不知道,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另一个也跟着喊起来:“对!是孟顺!他还说事成之后把鲛泪卖了……”
“那山洞里的几个被关押的鲛人,你们怎么解释?”洛南星冷哼一声打断。
那几个人被问住了,不作声了,猎杀鲛人,取鲛泪,倒卖黑市,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如何辩驳。
况且风纪司盯他们数月,早已掌握充分证据。
“饶命!饶命啊!”最先开口的那个修士整个人往前扑,灵光勒着他反绑的手腕,他挣不开,只能跪在沙地上一下一下磕头,“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其余几个跟着,一时间沙地上磕头声、求饶声、哭声混成一片。
孟黎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师妹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风纪司清剿,反抗者格杀勿论。而珀苓要杀的,是当年围杀她姐姐的人,他自然不会拦。
水刃扬起,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应禾突然想起从密室找到的那一块鲛绡,后来她洗干净了,那上面的字迹重新显出来,工工整整的,承载着珀衿对孟青生未说出口的情。
赠予孟郎:
昨日你问归处,答你以心所向。
我族故里,在归墟之深,此约既定,山海为凭。
舟行向东,过七星礁,望见海天相接处,归墟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