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面对沈知砚,顾行舟在这位知根知底的师兄面前,可以说是演都不演了,彬彬有礼道:“我要是真骂你,不会偷偷骂的。”
“也是,”楚怀瑾放下手里的纸张:“但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家知砚的心肝丢进书院?”
顾行舟不置可否:“他在那儿更安全,顺便学点东西,以后也不至于见到谁都跟着走了。”
楚怀瑾闻言一笑:“看来你也没少打听。我看那小子倒是颇有你当年大闹书院的风采。”
“随便闹,沈家赔得起。”顾行舟抿了口茶,指了指被楚怀瑾丢在桌边的薄纸:“盖章吧,我都写好了。”
“师弟,”楚怀瑾捻起一枚棋子:“你就是这般求人的?”
顾行舟知他不会在结果上为难他,但很享受在过程中刁难他,便也配合着落下棋子,顺势转移了话题:“你看着一点儿都不担心千秋宴。”
“担心又如何,”楚怀瑾抄着手,研究着面前棋盘:“你知道我的宗旨,有求必应。”
顾行舟瞥了他一眼:“引火烧身。”
说罢,也不管楚怀瑾是否答应给他盖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楚怀瑾无奈地看向他留下的残局,边收边笑:“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他随手拿起桌边的荐书,盖上印章,随后重新坐回棋盘前,左手执黑,右手落白,同下两子。原本几乎必输的黑棋,在他手下竟渐渐扳回局势,最后反成了赢家。
“未到终局,胜负未分啊。”
沈从风赶在宵禁前回了茶楼,推开门,便见赵翎坐在桌边,乔苓潞指挥着械偶替他清理伤口。
沈从风讶异:“怎么了这是?”
赵翎露出尴尬笑容:“被人埋伏了。”
乔苓潞:“别讲话,等下咬到舌头。”
械偶托稳赵翎的手腕。乔苓潞用布巾按住他掌心伤口,赵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乔苓潞指挥道:“你,过来按着他。”
沈从风得令,忙不迭跑到赵翎身边,按住他肩膀,防止他乱动。
乔苓潞主力众人配合,送布的送布递药的递药,待血势渐缓,她用温净水清理好伤口,敷药包扎。
忙活一阵,总算把血止住了。赵翎也终于空出嘴,同众人简单叙述了今日经过:自己跟踪裴烈,暴露后与人交手,右掌被短刀贯穿;万事通趁乱将他救出,送到西市附近,让他来找乔苓潞包扎,自己则转身去了裴府找裴烈。
沈从风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
陆徽:“去哪儿?”
沈从风没料到陆徽会问,不解道:“万事通先生有麻烦,我去帮他。”
“怎么帮?”
沈从风:“呃……帮他打架?”
“你赢不了。”陆徽平静道。
对上陆徽投来的视线,沈从风不知怎的有些拘束,回避道:“我就帮他打个掩护,把人带回来就行。”
他很想反驳,说自己能赢,自己相较暮雪山庄时,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可被陆徽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没了底。
赵翎起身,正要打圆场,茶楼门却蓦地被从外推开。小九正要去拒客,便见婉玉半扶半拖着万事通进来,几乎是把人放倒在地。
婉玉浑身是血,声音微微有些发抖,看向乔苓潞:“乔大夫,求您救救他……”
众人像鹌鹑似的缩在桌子四周,大气也不敢出。
乔苓潞把完脉,面无表情道:“回澜引,治不了,等死吧。”
婉玉一听,激动道:“不可能,回澜引只要不再运功,便还有机会!”
回澜引,据说是苗谷谷主游历中原、途经海边时,看见生生不息的浪潮,受其启发而创。不会武功的人中了此毒,往往毫发无损;可练武之人若是中毒后不立刻封脉,反而继续运功,毒性便会散入百脉脏腑,最终毒发身亡。
乔苓潞捻着银针,针尖指向被安置在两张并起的方桌上的万事通:“他被刺中之后,没动过分毫真气?”
说罢,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了陆徽身上,冷冷道:“我不治赶着去送死的人。”
陆徽也不避,拱手道:“恳请乔姑娘出手,算陆某欠您一个人情。”
乔苓潞态度依旧:“你欠我的人情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陆徽:……
婉玉刚欲上前,械偶快一步闪身,打掉了她手里的尖刺。
剑拔弩张之际,小九忽地上前,冲乔苓潞跪了下去。
“恳请乔大夫,救救我父亲。”
尖刺落地,精钢受力反弹,发出脆响。
屋里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乔苓潞看着小九,没有扶她,僵持片刻后,转身往里走去:
“把人抬进里屋,备一盆沸水,再拿我的药箱和银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