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瑾冷淡地瞥他一眼,盛瑜立时明白现在的处境,正襟危坐,闭嘴不再说话。
苏昭先向上首两人行礼:“臣苏昭,参见圣人、陛下。”后转向盛乾:“参见太子殿下。”
“学生陆清窈,拜见圣人、陛下、太子殿下。”陆清窈依次向几人行礼。行完礼后,在起身时,不经意间与凌霜阳对视。两人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盛瑾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问苏昭:“人都抓到了吗?”
苏昭无视周边响起的窃窃私语,听到问话嘴角甚至还挂了点笑:“圣人说笑了,我无权抓人,不过将相关涉事人等,让他们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罢了。”
他左右瞧了瞧,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补充道:“应该一只苍蝇,不,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吧。”
苏昭的语气听着甚是轻松,甚至有些古怪。
但在场的朝臣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听着苏昭的话,有人脸色微变,有人用眼神交流,也有人好奇发生了何事。
盛瑾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玄徽,自定都邑京至今,已有几年了?”盛瑾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崔明璋出列回道:“秉圣人,已有七载了。”
“哦?竟已有七年了。那你们有人说说,这几年邑京如何?”
众人摸不准盛瑾的意思,陆续有人出列回复“百姓安居乐业”、“物阜民丰”、“民生熙熙”等话。
“是吗?”盛瑾冷笑一声,“朕,也曾这么以为。但今日朕才知,在朕眼皮子底下,竟都能发生这等惨绝人寰之事。在朕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
“你们一个个平日里为了点蝇头小利争来争去,现在出了事,都想置身事外了?”
“特别是你,卢永言,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这京兆府尹做得不错么?朕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还能怎么说。”
卢永言自接到传旨就知道出事了,而且他只能猜到这事比前几天的事要严重得多。他面带愧色,躬身问道:“请圣人明示。”
“请圣人明示。”朝臣们均躬身问道。
“既如此。云泓,”盛瑾的目光落在陆清窈身上,神色稍有缓和,“你将这事来龙去脉,好好讲给在座的大人们听听。”
“是,圣人。”
事情的经过陆清窈在进宫的路上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早已烂熟于心。她自偶尔救治一名孩童中毒开始讲起,讲到发现孩童所中之毒不简单,又讲到禁军查案推进不顺,她自那名孩童处获得新线索,后又发现有人在山上纵毒,直至发现那处洞穴。说到洞穴,陆清窈短暂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下讲述。
她全程讲述不急不缓,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将一些毒理讲得简单易懂。她并未夸大自己的作用,也并未特意去强调那些场景的惨状,只是平铺直叙的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可越是这样,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越知道这件事的残酷与重要。
陆清窈说到发现洞穴的一个通道口通到一处庄子后院后,便停了下来,向盛瑾垂首:“学生所知,尽数在此。”
殿中寂静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敢先开口。
上首传来香炉与踏凳倒翻的声音,一个高大身影猛地站起,毫不顾忌的愤怒声音响起。
“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朕将天下交给各位,各位竟是这般回报朕的?”盛瑜在暴怒的边缘游走。
“何家村这事,各位当真丝毫不知吗?还是说,知道,但觉得不必告诉圣人与朕?亦或是你们就参与其中?”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死一般的沉默。不知谁先带的头,紫袍绯袍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乌压压一片。
“臣等有罪,请圣人陛下降罪。”
“你们当然有罪。”盛瑜冷声道。
不知很久,盛瑾才开口让盛瑜坐下。她看向下面,有些人身形摇晃,似乎已经吃不消了。
“都起来。”
盛瑾平静的声音让朝臣如蒙大赦。
“卢永言,何家村属于你的辖地,你有何话说?”
卢永言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控制着情绪回道:“秉圣人,臣上任后确实多次巡查,所到何家村,村民如常耕作生活,并无异状,也从未提起过有村人失踪。臣自上任来,不止何家村,京兆府接到的失踪人口案件并不足百人。这些尸骨来源,怕是有些蹊跷。”
据陆清窈所说,洞穴中尸体加尸骨共有一百多具,但确实和近些年京兆府所掌握的数字对不上。他冷汗岑岑,下辖县衙瞒报自然会有,但他上任后经常亲自视察,他相信即使有误,也不该差太多。他并不是为自己辩解,洞穴确实存在,他难辞其咎,只是此事真的太过古怪。
盛瑾听着,并没有表示什么,反而看向刑部尚书及大理寺卿:“你们可有说的?”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对视,大理寺卿率先出列,朝盛瑾躬身:“圣人,请问可否容我问这位姑娘及苏世子一些问题?”
“云泓,可否?”盛瑾向陆清窈问道。
“秉圣人,学生自无不可。”
大理寺卿看向苏昭:“苏世子,刚才陆云泓在讲述过程中并未提及一时,便是庄子所属人是谁。但苏世子既已将人控制起来,想必已查清该庄子属于何人名下。请问世子,您抓的人是谁?”
苏昭并未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陆清窈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转向大理寺卿,淡然回道:“承恩伯。”
所有人目光几乎瞬间聚集在凌霜阳身上。
听到这名字,凌霜阳即使有心理准备,眉心也狠狠一跳。之前就与陆清窈有过眼神交流,大概猜到今天这事怕与自家也有些关系,但为什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