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承恩伯府的庄子出来，苏昭向陆清窈问道：“陆大夫，你身体还撑得住么？”

陆清窈点头。

“兹事体大，你得与我一起进宫面圣。”

“好。”她是负责这个差事的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总要由她去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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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马车上，只剩下三人。苏昭说他要先一步回邑京城，在消息未走漏之前将承恩伯控制起来。而闻晏，她说她留在那里，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陆清窈歪躺在三七身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是她没有。她一闭上眼睛，便是满眼的尸骨和死状凄惨的尸体。没人能比她更感同身受了，剧毒深入骨髓的疼，一天又一天重复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在对方阴损的招数中，是那些人暗无天日的未来，是连自尽都做不到的绝望。

她仿佛能看见那一双双泣血的眼睛，一个个不甘的冤魂。

“姑娘，前面快到邑京城了。”

陆清窈缓缓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服。

她眼中闪过坚定。

“我帮你们报仇，让他们也尝尝加诸于你们身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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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到宫门前时，一眼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苏昭。而他的身边，站着一名穿着宫装的中年女子。陆清窈有印象，她在圣人身边见过。

“这是罗姑姑。”苏昭向她介绍。

“罗姑姑。”陆清窈向她行了个礼。

“陆姑娘客气了。”罗姑姑含笑还礼。作为圣人的心腹，她自然清楚陆清窈现在在圣人心中的分量。只是她没料到，才一天，她就把这邑京城的天捅破了一半。

“圣人让我来，将现在殿中的情况告知于你。”罗姑姑也没有废话，三两句话将方才大殿上的事说了。

苏昭有些歉然：“圣人动了大怒，今日的阵仗比我想得大。”。

罗姑姑看向陆清窈，语气变得慎重了些：“圣人让我问你，可敢进去？”

陆清窈坚定点头，她既已来到这宫门前，便是做好了决定：“罗姑姑，我要进去。”

罗姑姑笑意深了些。圣人对她的喜爱不是假的，她如何选择不影响圣人对她的看法。但若要让旁人也高看她一眼，总得她自己争气。圣人可以为她铺路，但路最终是需要靠她自己走的。圣人本想给她多点成长的时间，但如今既已如此，顺势而为也没什么不好。

“那姑娘便随我进来吧。”罗姑姑率先往宫城里面走去。

苏昭落后一步，和陆清窈并肩，低声道：“陆大夫，一会儿你跟我站在一处。殿上除了圣人和太子问话，你需要答话外，旁人你都不必理会。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便当没听见。”

陆清窈看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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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算上之前议事的，林林总总二十余人，已站了近一个时辰。

盛瑾高坐上首，底下人的神态一览无余。有人老神在在，有人焦躁不安，也有人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

她笑了笑。

苏昭讯息来得及时，她刚好在这些人得到消息之前，把人全都拘在了这殿中。何家村这事瞒得如此之紧，绝非一人能为。这上上下下，均有人掺和在里面。那些人所做之事已突破她的底线。这次，即使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得撕一个大口子出来。

罗姑姑从偏门进来，向她点了点头。

“陛下到哪了？”

“按时间算，这会儿也就到了。”

“那便宣吧。”

“是。”

传旨官的声音层层叠叠扬起：

“宣苏昭，觐见。”

“传陆清窈，入殿。”

二十余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殿门口。陆清窈这名字，除了那么几个人，对于在座大部分而言都太过陌生。此次圣人雷霆之怒，想必与这位脱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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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殿门在陆清窈面前打开。殿中光线昏暗，陆清窈适应片刻，才看清里面的场景。满目的紫袍与绯袍便映入眼帘。乾朝权力中枢，几乎全数在此。

陆清窈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大殿之中，随着苏昭的脚步行至大殿中间偏前的位置。当她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殿中许多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高傲的、不屑的、善意的，当然也有恶意的。她立在原地，恭顺垂眸，不自得，亦不露怯。

苏昭刚想开口，一个浑厚的声音自上首传来，打断了他。

“阿瑾，你找我何……”声音戛然而止，显是发现他的称呼不合时宜。

陆清窈略微抬头，见一个身材魁梧、身穿玄色袍服的男子进入殿中。这便是乾国另一个皇帝了。

他轻咳了一声，走到盛瑾边上坐下，正色道：“不知圣人找我商量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