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辞稍加思索,说:“爱,健康,理想,财富。”
漏了一个。
姜知幻看他。
“自由和爱同等重要。”他补充。
姜知幻点头,垂眼时抿了抿下唇。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宋不辞问。
姜知幻脱口而出一个日期,“2017年8月22号。”
果然不记得了。
宋不辞笔尖一顿。
两人后来说出的问题渐渐朝各自的喜好偏去,比如喜欢的颜色、喜欢的电影、喜欢的书籍……巧合的是,两人都不喜欢夏天。
时间从数不清的问答中溜走。
“你觉得我们能对视多少秒?”姜知幻扭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又转脸面向宋不辞,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做完了。”
她赢了。
宋不辞写完答案撂下笔,静默地注视着她,没立刻回答,也不说过。
姜知幻没看他,也没等他说话,直接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拆开。
宋不辞仔细瞧了眼,是星空灯。
“挑一张?”姜知幻将两张灯片放在他面前的习题册上,然后拿着星空灯和数据线走向门口,旁边的墙壁上有插孔。
宋不辞注视着那两张灯片,已经猜到她要干什么,但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一张叫“星河万象”,一张叫“太阳系”。
宋不辞喉结微动,抬手,指尖轻触其中一张灯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选择,还是单纯想碰一下。
姜知幻准备好,走到窗前,干脆利落地拉上窗帘。
她折返回来,低头看了眼,“这张?”
语落,不等宋不辞回答,姜知幻拿走“星河万象”。
“啪嗒”一声,灯关了。眨眼间,室内陷入黑暗,唯有些许羸弱光线从磨砂玻璃门透进。
“宋不辞。”寂静中,姜知幻插上灯片,说,“抬头。”
宋不辞依言照做,一幕浩瀚景致映入眼帘。
明亮耀眼的光带周围点缀着无数繁星,璀错而壮丽,一两颗流星时不时慢慢划过,拖着长长的、银白色的尾巴。
在这一隅静谧,姜知幻为宋不辞亮起一片黑白色银河。
“这个奖励,你喜欢吗?”
少女的声音清透,如同冷泉间敲击的玉石,字字句句落在宋不辞心头。
“嗯。”
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却都转化成了一个字。
宋不辞喉结微动,望着天花板上静静流淌的银河,在听到她的声音时,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简单粗暴又带点浪漫色彩,没法不让他动容。短短几个小时,他那一颗心就像玩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而掌控一切的姜知幻满意地点点头,心说不愧是一分钱一分货。
“看看另一张?”她说着,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宋不辞眼尾泛起薄红,趁姜知幻背对着自己在换灯片,他抬手,用手掌按了按下眼皮。
转眼间,头顶的黑白银河变成了彩色宇宙。八大行星围绕着太阳转圈,月球围着地球转。
“你……”姜知幻开口,第一个字才出音,一阵敲门声陡然响起。
急促而沉重,像是敲门人的心情。室内微妙缱绻气氛瞬间被打散。
关顺推门而入,见此情形,吃惊道:“你们两个…在干嘛?”
她打开灯,光亮照清少女少男镇定自若的脸。
姜知幻:“……”
预料过会被逮,所以没有半点慌张。
“关老师,我说我们是为了观察银河和太阳系的区别,你信吗?”宋不辞思索少时,说。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关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都是过来人,她才不吃这套伎俩。
…
“正值青春期,心浮气躁,老师明白。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万一让教导主任看到了怎么办?”关顺领着两人边下楼边说。
现在是上第四节晚自习,同学们都待在教室,只有几位老师偶尔在校园内走动。
老师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姜知幻狐疑地看了关顺眼,又跟宋不辞对视。
两人默契十足,态度极其诚恳地跟关顺道了歉,一唱一和,把话说得很圆。
“……”关顺哑言。
看看这俩,反省得多快,觉悟多高。
她看着姜知幻那副抓乖卖俏的样子,比她妈当年还要明媚。
也对,傅时晦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个死板的乖乖女。哦对了,差点忘了,她现在有新名字,不叫时晦。
也许是近段时间经常想起老朋友的原因,关顺不由地真情流露道:“你跟你妈妈真像。”
姜知幻没想到不等自己主动往这个方向找话题,关顺就顺水推舟地助力了。
“关老师,你认识我妈妈?”她又惊又喜道。
宋不辞跟在姜知幻身后,只字不语,认真听两人的对话。
“认识,你妈妈高中也读的三中,我们还是一个班呢。”关顺说。
姜知幻眼睛一亮,“我妈妈高中时是什么样?”
“她没跟你说过吗?”关顺细细回忆道,“你妈妈可是我们那届的理科状元,最意气风发的存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无短板,蝉联年级第一三年,竞赛奖拿到手软,情书也收到手软哈哈哈。不过,她那会儿性子虽张扬但话不多,没你这么明媚。”
“她毕业那天,校长恨不得敲锣打鼓,舞狮欢送呢。”
姜知幻听得津津有味,沾沾自喜地点着头,心说没错没错,傅女士就是这么铮铮佼佼,不同凡响。
“那关老师和我妈妈的关系怎么样?”她又问。
关顺愣了下,含糊道:“还好,毕业之后没再联系了,我们考的大学不一样,各奔东西。”
这听起来,关系就像是自然而然地淡了。
姜知幻“噢”了声,没追问。
“不过看到她现在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我也很开心。”关顺温和地笑笑,说。
当年她年轻、自傲、不懂换位思考,以至于五年的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多年后,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关顺才发现当年的矛盾与争吵从未在心里留下过痕迹,她仍旧如初识那般,会因为傅漫获奖而由衷地为她感到喜悦。
可惜……分别时都没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哎,不说这些往事了,我都想不起来多少了。”关顺不想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自我伤感起来,她看着身旁的两人,审视半晌,郑重地问,“你们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
两人同步地摇摇头,说。
“行,老师相信你们。”关顺爽快地点了下头,说。
没恋爱,那八成是在暧昧期。她想。
坦白说,关顺不反对早恋,但前提得是健康积极的喜欢。
至于姜知幻和宋不辞,想起周知敏打的那通电话,以及最近学生之间关于两人的传言,她决定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
姜知幻没回清水居,她喜欢跟父母待在一起,但同样喜欢属于自己的单独空间。
宋不辞照例送她到楼下,互道晚安明天见后,回了奶奶留给他的那套江景房。
室内漆黑,他放置好姜知幻送的星空灯,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密聚的繁星,时间久了,似乎下一刻星星就会坠进眼睛。
这个牌子的星空灯他略有耳闻,堪称星空灯界的天花板,正版店在港都,没开网店,其他地方也没有分店,如果想买得拜托人代购。
干嘛老对他这么好?
值得吗?
宋不辞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
况且,明明应该是他追她才对,怎么感觉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汪汪汪!”
常乐头一回见家里还会有星星,兴奋大叫,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到天花板去摘。
“小心摔跤,常乐。”宋不辞提醒。
消息提示音响起,他在床铺上摸索了会儿,抓到手机。
两条消息,一条是许雨散发的。
雨伞:不辞哥,衣服已经做好了,明天给你送来
另一条是温玉发在三人群里的,告知自己明天回归,问有没有想他。
宋不辞先回复了许雨散,再点回三人群,发现群名已经从“有福同享,有难退群”变成了“温玉大帅哥和他的两只皮皮虾”,这成功引来了冒泡最少的人的关注。
Re:不想
然后把群名改成“夏闲大帅哥和他的两只皮皮虾”。
宋不辞嫌两人幼稚,把名修改为“宋大帅哥和他的两只皮皮虾”后就扔下手机洗漱去了。
出来时,常乐已经没有活蹦乱跳了,破天荒地静下心来,躺在地上欣赏银河。
这场面实在难得,宋不辞拿起手机录了个视频发给姜知幻,然后走过去,盘腿坐在常乐身旁,边摸它的头说着“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多好”,边看群里的消息。
群名已经一来一回地换了十几个,个个创意无边,但兜兜转转,还是用回了最初那个。
宋不辞欲要放下手机,刚发出的视频得到回复。
姜郎不才尽:我掐指一算
姜郎不才尽:你家常乐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