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宋不辞和范洋他们打了会儿球。
“老宋,你跟新同学到底什么关系?”范洋满头大汗,接过宋不辞买的冰水,连忙往额头上贴。
他这一问,其他男生也都急不可耐地看过来。
宋不辞拧开瓶盖喝了口,思考须臾,说出两个字:“朋友。”
他现在单方面追求姜知幻,那次表白也不怎么正式,又不清楚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称呼最合适。
“诶嘿!我就说是朋友你们还不信。”范洋兴高采烈地指向秦六佑和其他两个男生,说,“赶紧的,该买烤肠的买烤肠,买辣条的买辣条。”
“怎么!可能!是朋友?!”
“骗人,绝对是骗你的。你信宋不辞那张嘴,还不如信老吴是地中海。”
“他天天围着人家转,要只是朋友,我下次数学考试把卷子吃了。”
“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的防诈意识这么强呢。”宋不辞乐了,为他们的机智鼓两下掌,语气似讽若嘲。
上次玩押注游戏,赌的还是看谁蹦起来摸到的树叶最高,结果被路过的吴主任看见,罚扫三天落叶。
范洋冲他扬下巴,说:“老宋,你就说哥们懂不懂你,关系好也能是男闺蜜,干嘛非得扯上爱情。”
“男闺蜜?”宋不辞好笑地看着他,轻嗤道,“谁乐意当这玩意儿。”
范洋没听清,“什么?”
宋不辞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老吴,懒悠悠地劝诫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呐。”
范洋背对着没看见,叉着腰笑得猖狂,“以后请叫我‘三中赌王’好吧。”
“三中赌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范洋想也没想地应了声,“赌王在此!”
他转身,想看看哪位兄弟这么配合自己,结果对上吴回舟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
宋不辞和秦六佑互看一眼,不厚道地笑了。他抱臂靠着身后的铁网,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老吴,这么巧,你吃完饭也来篮球场遛弯了。”范洋挠挠头,嘿嘿笑道。
“老吴老吴,说了多少次了要叫老师。”吴回舟背着手,严声责备道。
范洋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吴老师好,吴老师辛苦了,吴老师再见。”
完蛋,嘴太快,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吴回舟不发一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怎么狡辩”的表情。
“哈哈哈哈吴老师再见!”
秦六佑他们爆笑,都幸灾乐祸地看着范洋。
宋不辞欠了吧唧跟了句:“上次你见到吴老师也说再见,这次见到了又准备预约下次见面吗?”
范洋立马顺杆爬,“你怎么知道?我对吴老师的思念那可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吴回舟看着这群弯腰捧腹的毛小子,终是没绷住,跟着笑出声,但他很快正色道:“一天天净搞些有的没的,怎么不赌一下月考会考哪种题型呢?”
“吴老师你别说,我们还真赌过。”范洋说着看向其他男生,秦六佑秒懂,二话不说长臂一伸,就把企图降低存在感、偷摸往出口跑的宋不辞给拽到吴回舟跟前。
“你心心念念的竞赛种子选手,上学期期末考押中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范洋说。
他们都知道吴回舟每回遇到宋不辞都会提竞赛的事,直到上课才放人离开,所以故意想看他热闹。
难怪期末考卷心菜班的物理平均分最高。
一想到这,吴回舟恨铁不成钢,“宋不辞啊宋不辞,你说你有这个脑子不去参加竞赛可不可惜……”
“哎老吴,咱们说好的下次见面不上加时课。”宋不辞有些无奈。
“叫老师!老师说话,学生别打岔!”吴回舟语气虽冷,眼里却蕴着笑意。
他无视宋不辞的插科打诨,继续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别看吴回舟经常板着脸,其实是很喜欢跟这群毛小子拌嘴逗趣,也最爱看宋不辞哑口无言的样子。
无他,主要是宋不辞那张嘴跟开了光似的,紧箍咒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像是在唱蹦沙卡拉卡。这张嘴平日没少让吴回舟吃瘪,气着气着又气笑了。
宋不辞识趣地闭了嘴,轻飘飘地睨了眼旁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莫名想起鲁迅先生在《小杂感》里面写到的一句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老师说话眼神别乱瞟!”范洋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哥几个特意给你报的加时课呢,认真听,别辜负了大家一片苦心。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没有逗留,风风火火地溜走了。生怕吴回舟一个回旋镖,话头又飞到自己身上。
宋不辞:“……”
一群见死不救的溜溜球。
…
得亏吴回舟有个会要开,没挨到要上课才放人。
宋不辞回到班里,发现乌压压的座满了人,问题的问题,刷题的刷题。
放以前,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长廊上追逐嬉笑,或三五成群趴在栏杆上吹风、聊八卦、看晚霞。
没办法,姜知幻太强了。
两人换条形码考试的事已经被整个班知道了,毕竟是十七八岁,对青蛙和兔子哪个跳得更高都会好奇的年纪,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传得飞快。
隔壁也有人听说卷心菜班的新同学颜值高,家境好,从京附转来,就算暑期集训没听,进度却没落下,就算听课也不怎么认真,但随手就考了个年级第一,而且画的手绘图跟打印出来似的。
简直是buff叠满,让人望而生叹。有了落差感和危机感,最近班里的同学们都燃起了浓浓的斗志。
用中二少男范洋的话来说,上帝没给姜知幻关上窗又如何,他们立志要把自己被关上的窗给撬开。
太热血了。
宋不辞非常敬畏,但没效仿。
欲速则不达,他从来不会打乱自己的学习节奏。
宋不辞落座,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眼旁边空落落的座位。
发消息说是下午回来,结果快到晚自习都还没来。
难道看错时间了?
他从桌肚里书的夹缝中摸出手机。
霓霞满天,浓淡相宜。
金光穿过走廊,被窗框切割铺陈在宋不辞的课桌和侧脸,勾勒出干净立体的轮廓。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三中夏日的傍晚,燥热但有风。
宋不辞平时打字飞快的那双手,此刻却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点。
键盘框里显示的字从“你在哪”变成“你回来了吗”又变成“你还回来吗”,字句不断地删改重组,像极了男孩变幻莫测的心思。
宋不辞磨蹭半天,最后发出的消息是——
kismet:今天学校的晚霞很漂亮
kismet:你要回来看吗?
几乎是在他放下手机的那一瞬,一片暗影覆盖下来,挡住眼角光亮。
“所以,你是在想我吗?”
少女声音轻轻,像是由风带到耳边。
宋不辞的指尖轻微蜷缩了下,扭头。
姜知幻背着书包站于窗外,逆着余晖,身后镀了一层薄而温暖的光。
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此刻,窗框在眼里更像是画框。
愣神须臾,宋不辞很快接话:“你呢?”
——你有没有想我呢?
姜知幻没有回答,回头看了眼撩人的落日,对他说:“还有三分钟打铃,走吗?”
“去哪儿?”
“自习室,拿你的奖励。”
…
三中图书馆里设立了自习室,晚自习可以来这儿学习。
姜知幻听韦枫玥提过,来倒是第一次。
自习室是磨砂玻璃门,她打开最里面的一间,比起其他自习室,透进这间的光线相对较暗。室内宽敞干净,长桌两旁的木质椅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名人名言,窗口前的柜子上还放着两盆仙人掌。
姜知幻放下书包,瞅了眼天色,还没完全黑,窗帘又是透光材质。
她拿出方才匆匆塞进书包里的作业,说:“宋不辞,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宋不辞问。
“就,”姜知幻下巴一扬,“谁先做完今天的作业。”
这不像是游戏,更像是比赛。
宋不辞笑着点头,按了下笔,“好。”
“不过光做作业就太简单了。”姜知幻又说,“加一个互问互答。”
宋不辞略感奇怪道:“互问互答?”
姜知幻抬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第一,实话实说。”
“第二,保证正确率。”
“第三,不想回答就说过。”
她说规则的同时,三根手指依次往下扣,直至最后一根扣下,她问:“来吗?”
宋不辞眼尾轻挑,“来。”
这才有游戏的意思。
“那,开始。”姜知幻提笔,眼睛扫题,嘴上发问,“刚才发消息时是不是想我了?”
“嗯。”宋不辞反问,“那你呢?”
“晚霞很漂亮,”姜知幻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坦荡如砥,毫不扭捏,“我也很想你。”
她即使不说后半句,宋不辞也能心领神会,但她还是说了。
视线交汇的瞬间,宋不辞认栽地笑了笑。
可惜,没如愿看到他脸红的样子。
姜知幻写字的手未停,继续问:“爱,自由,财富,健康,理想。这五个你会怎么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