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图和从安被村民们小心翼翼抬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田冬菱说要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带着诊断工具和基础药剂,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会住进石特酒馆,为了方便田冬菱照顾,石老头去收拾羽图和从安隔壁的客房了。
出事的地方就在庄口,离石特酒馆不过几百米。
石特酒馆二楼相邻的三间房里,有两间住着她熟悉的人类,要不了一会儿,空着的那一间,她的师傅也会住进去。
垣莱庄里她最熟悉的三个人,都在那三扇明灯的窗户后面了。
回青就这么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人们走来走去的尘土覆盖,即使是黑夜也能看出这里有一片更加暗沉的土,有些土结成了块,又被一个个脚步压扁。人们踟躇围着她,又不敢靠近她。
“回青……你不解释一下吗?”
回青收回视线慢慢环视四周的人,几乎是一个一个对视过去的。末了,她微微低下头:“没有,我没有要解释的。”
救治是木灵魔法使天然的使命,长生的魔法使与短寿的人类也没有一定要互相理解的必要。
最终还是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人类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们小心翼翼地问她。
“魔法使。”
人类的史记记录得足够久远,魔法使这一生物还未从人类史记中成为被遗弃的那一笔微不足道的记录。无论是魔法使的神秘强大,还是那场撼天动地转瞬即逝的战争,都在文字与话语中流传至今。
而最精彩,最让人们拍案叫绝,最被人们熟知的,便是这个体貌特征与人类别无二致,却又进化得远超人类的种族,已经在与人类的战争中灭绝。这是人类弱对强战争中格外不可思议的一场胜利。
是的,史记记载,魔法使已灭绝。
“什么魔法使,魔法使早就消失了。”
“回青,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让人们相信面前站着一位魔法使,无异于让人们相信,他们先祖的先祖的先祖的先祖未死,灵魂尚在,且掀了那个早就不知道埋在哪里的坟墓飘出来找他们了。
“你只要能解释清楚,我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你要是能把你这奇怪的救人的东西给我们,垣莱庄也可以继续接纳你。”
有村民微皱眉头看了眼说话的人,然后顺着说话人的视线也望向了回青。那眼神分明是说,此人虽然说得有些强硬了,但这就是我们的想法。
罗成和和刚才一众围剿魔兽的村民在不远处休息,他们的表皮伤基本已经痊愈,内伤也在不知不觉中消解。罗成和双臂环抱闭着眼,他在回味刚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小光点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四散而开吸附于伤口之上,从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覆盖住痛感与一瞬间的痒意,就好像一片深山瀑布旁,在常年潮湿的环境中未曾沾染尘土的绿叶一般,清凉纯净,他觉得很舒服。
他想,回青刚才施展了那一番如果让其他城镇的人们知道了,怕是免不了一翻斗争。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好战,但稀有的至宝难免与斗争相伴。
“回青?”有人试探着上前想要抓她的胳膊,回青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在思索要不要施一个大范围的昏睡咒然后独自离去,这似乎是目前最省事的方式。
“好了好了。”南云柳山从卢安海撑开的缝隙走到人群中央,她拍了拍回青的头,转身挡在回青面前,“怎么表情都这么吓人,多大年纪了还欺负小孩呢。”
“这是欺不欺负小孩的问题吗?她也不一定是……小孩。”那人说着说着没了底气,对啊,要真是存在于千年前的魔法使,那还能是小孩子吗。
“不重要,我是想说明天我不是就要走了嘛,回青我就带走了。”
“什么?”
“我每次在路上也很容易受伤的,以前都是强撑着找医者,找不到就只能硬抗,我还挺需要一个随身医士的,回青来给我当医士不是刚刚好。”
“可现在问题都没搞明白,你就要把她带在身边?”
“什么问题?”
“她那奇怪的医术啊!”
“不奇怪,效果显而易见,非常不错。”
“可,可她身份不明!”
“在今夜之前,她是不是垣莱庄的一员?”
“是,但是我们在说的是她原本的身份,柳山你不要混淆问题!”
“好吧,那既然身份不明,让我带走她岂不更好?”
“不行!”
围绕着回青的拉扯还在继续,回青却慢慢走起了神。
对现在的这一幕她说不上熟不熟悉,只是心脏没由来得沉闷,像始终压着心脏的东西若有若无现了形。人们对她的逼迫压根就不会让她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她了解自己,因此而困惑于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感受。
“柳山,我们不可能让你就这样把她带走,在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她必须呆在这里!”
“没错!连田冬菱都没有办法,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们是想?”
有老人温和开口,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想回青她待在垣莱庄,把那神奇的救人的法术交给大家。垣莱庄收留了她,只是这点要求并不过分吧。”
“况且也不能放回青出去,倘若她的能力不止今晚她呈现出来的这样,让回青出去和他人起了冲突,要怎么保证安全。”保证谁的安全,主语不言而喻。
南云柳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其实你们都知道的,知道回青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我才回来没多久,但回青给我的印象绝不是会随意伤人对他人释放恶意的孩子,你们这样,有些过分了。”
“只是让她回报一下,哪里过分了?垣莱庄的孩子受到垣莱庄的庇护,长大以后就是要回报垣莱庄的啊。”
“那我回报的够多了吗?”
一时间,这句反问竟压住了所有人。
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南云柳山平静开口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不如先找几个人照看下回青,大家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夜已深,回青被人们关进一间屋子,并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她看着对她来说如同摆设的监管,一时有点想笑。
回青想起以前偶尔遇到的人类,人们对魔法使大多友好和善,深知人类的小手段奈何不了魔法使,和魔法使有冲突时,人们基本不会生出对抗的念头。
大概是魔法使消失太久了,把一个魔法使关在人类毫无魔法格挡的房间内,然后派两个人监管魔法使,这在以前闻所未闻。
她摇摇头,在拍碎墙壁和催眠人类之间选择了后者,微弱的光点穿过门缝,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两声扑通倒地的声音。
回青拉开门,好心将一个如果维持这个姿势一晚上,明天大概鼻子要塌的人翻了个面。
她向下行,在楼梯转角处和南云柳山打了个照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