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姐这次回来如往常一样,只会停歇一个月左右。
垣莱庄四面环山,通往外乡的大路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绵延不绝。老者不能出去,少者禁止出去,恋乡者不愿出去,却不能少了与外界连通的桥段。这样的山庄不可思议地养出了南云柳山这样的人,高歌自由的南云柳山自少年时期便毛遂自荐,成为这个连通的桥段。
“请允许我,为大家带回远方的消息。”少女在长辈面前恭敬行了一个礼,山外未知的危险于她而言似乎都是不足挂齿的小问题,没有什么比踏向远方更让她欣喜的了。
远行的第一年末,少女坐着比去时更大更结实的马车归来。马车是南云结交的友人相赠,马车里是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不多,但却是少女精心挑选严加保管带给全山庄人的礼物。
远行的第三年,远在他乡步入成年的少女,成年礼是一场几乎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磨炼。她带着伤,背着空荡荡的小包袱,跨越遥远的路途独自走了回来。满载礼物的马车在回来的路上被山匪抢了个光,不幸中的万幸,南云柳山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可庄民们不愿,不愿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再遇到令人担心的危险,在垣莱庄众人的强烈反对与严加看管下,少女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披着月色溜出垣莱庄,开启了下一年的远行。
远旅是一场绚烂缤纷,无法预料的命运,南云柳山沉溺其中。她知道,这是她想要并已经得到的生活,她比垣莱庄的很多人都更早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
少女比保守的庄民们想象的要再胆大百倍。在远行的第九年,南云柳山带回了一个男人。
男人温文尔雅不是很有力量的样子,况且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一个刚刚成年的毛小子。垣莱庄的庄民们举起土锹握紧擀面杖,绷直麻绳抄起饭碗,面对众人几乎要撕了他般冒火的眼神,男人也只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游走于所有人之间。
男人对南云柳山很好,即使不情不愿,垣莱庄的众人在紧紧盯了一个月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个毛小子对南云柳山好得挑不出毛病怎么办!在南云柳山又一次启程时,卢安海获得了垣莱庄村民们的认同。
如今南云柳山已经在外旅行十六年,回青看着她在山庄里东奔西走起来,总觉得她和垣莱庄的人们不太一样。
南云柳山像是随风飘荡的蒲公英,可以飘向世界的任何地方,在哪里都可以生长,但她的自由不是轻飘飘的,又像是劲劲的风滚草,以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探索一切,哪怕是流浪荒野深林。
晌午时分,热闹整晚后倒了个时差的村民们相继出门。从村民们喜气洋洋的脸与高昂的语气中,回青读出来了,今日的氛围依旧喜庆。
南云柳山似乎一起床就去了那个养花的小姑娘家,小姑娘也似是久候多时,哗啦一下拉开门和南云柳山撞了个满怀,等南云柳山再从门口出来,怀里抱了一盆开得正艳的花。
她又迈过街头,走进另几家再出来后,手中一开始提得满当当的礼盒已经大变样。黄色的糕点盒,墨绿的灵药罐,用布带子绑到手腕上飘在空中的气球……
回青坐在树上看得出神,回过神来低下头时,南云柳山正在树下笑盈盈望着她:“回青,要来点花糕吗?”
在这些邻里乡亲家常礼品的包围下,南云柳山被时间与旅途沉淀过的肆意张扬,变为了温和的明媚,如冬日肆意的风穿过厅堂就会融入暖呼呼的室温中也变得柔和。
“帽姐你,有在外面见过魔法吗?”她只是闲聊,随口一问罢了。
“魔法?”南云有些惊讶这个几乎不会从他人口中提起的的词语,她又重复了一遍,“魔法,是古籍中提到的魔法吗,那不是已经彻底消失的东西了?”
回青摇摇头,扯开了话题。
其实她从恢复好魔力后,就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木灵山庄与木灵魔法使已不复存在,她脚踩的这片土地,即使真真切切是她记忆中那个木灵山庄,位置不偏移分毫,如今也实实在在名为垣莱庄,是人类的地盘。
她很少与人类接触,更不要说融入人类的社会,过着人类的作息品着人类的温饱生活,真的过得像个人类。
以人类对时间的量化单位“年”来说,这一年每当回青跟随寻宝小队迈入东山头,不,她还是习惯叫它清柳山。每当她走进清柳山深处,身处这片依然留存着些许稀薄的木灵朋友的气息,未曾被人类踏足侵占的故土,涌动的木灵魔法使的至纯血脉就会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