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冬菱微微侧目望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只是我会的也不多,你不嫌弃我就好。”
“好的师父。”
“你还是叫我冬菱姐吧。”
之后的几天,七田药铺正常营业,回青跟在田冬菱身后,田冬菱诊断时会教她望闻问切的细节,配药时就翻出对应的书籍给回青看。药铺没有每种药对应的配方汇总,以前都是硬读死书,以及口口相传,回青听得混乱,索性攥着纸笔,每学一点病痛的对应配药药方,就记一点。
学得头昏脑涨时她找到些怀念的感觉,那种跟在师傅身后努力吸收师父教授的所有知识的,过于充实的满足感。
回青的药学治病之旅似乎是有了起步的趋势。
——
一周后的某天夜里,霍姨静悄悄没了呼吸,连她的老伴也没发现。
第二天早在石特酒馆准备早餐时,回青听到村民们窃窃私语。
“霍姨这也太突然了。”
“也不突然了,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天。”
“小田一大早就赶过去了,估计,唉,怕是实在没办法了。”
“说白了小田一个女娃娃,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回青不由得望向霍姨家的方向,田冬菱在那里待多久了。
今早的石特酒馆人不多,回青和羽图说了一声就奔向霍姨家。
霍姨家门口熙熙攘攘,连只能一人进出的门框都有人站了上去,回青左推一下右避一下,勉强从人群中挤到最里面。面前的情况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几个月不见光的卧室昏暗潮湿,灰尘在空中静谧漂浮,只在少见的明亮光线里捕捉到灰尘庞大的队伍,回青有点呼吸不上来。
拥挤的人群前,霍姨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了活人的气息,霍姨的老伴结结实实地跪在田冬菱面前,连话都说不清了却拽着田冬菱的两只胳膊拽得死死的:“小田,你救救你霍姨啊,你霍姨还有救,你救救她啊。”
人群中也在窃窃私语:“小田你再想想办法,你霍姨昨天我看还好着呢。”
昨天看还好着?你是医者吗你也会诊断?
“是啊,昨天我路过还朝我笑来着,霍姨是长寿的命,肯定还能活不少时日呢。”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说长寿就能摆脱自然规律?
回青轻轻皱起眉,拉开最前面的男人走到田冬菱身旁:“冬菱姐。”
田冬菱红着双眼,慢吞吞地看过来。
回青想,田冬菱的难过一定不比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少。除去对霍姨死亡的悲伤,作为垣莱庄唯一的医者,她是唯一能够诊断并宣判霍姨死亡结果的人,将死亡说出口,是要在胸口砸下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的。
“你说话啊!做点什么啊!你霍姨她还有救!”跪地的老人声音嘶哑却依旧在大声控诉着。
周遭有着各式各样的声音,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钻进无法关闭的耳朵里。田冬菱只是站着,任由老人将她拽得几乎要摔倒,就稳住身子继续站着。
大家都知道事实,无需再有一个声音唐突说出来,村民们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事实。
这些回青都明白,回青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田冬菱会成为这场悲伤的声音卷起的龙卷风中,唯一处于风眼的人。
她有些拿不准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去拉田冬菱出来,去劝说那个跪地的老人,遣散周遭混乱的人群,似乎都不太合适。她不是这个山庄土生土长的人,她是一个外来者,没有村民之间的牵绊,是一个魔法使,不会经历人类必将经历的老死。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她出现在这里。
人群的悲伤像无形的传染病,抽泣与叹息传到了拥挤房间的每一个人身上。
回青脑袋嗡嗡作响,她靠着墙角,以一个观众的视角,一声不响看完了这场死亡的谢幕。
很久之后,人群散去,田冬菱照顾霍姨的老伴沉沉睡去,才终于看向了一直在墙角默默注视她的回青:“走吧。”
走吧。
她好像也在对霍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