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蹑手蹑脚出门,室内彻底安静后,容慎缓缓睁眼。
前朝的天要变,只须臾便可。
丞相府已经被禁军围了三天,第四天,张青下轿便见寇公公在丞相府外恭候多时。
“寇公公,这回的确辛苦了。”
“咱们都是当奴才的,谈何辛苦?”寇公公漫不经心笑了,“都是份内之事罢了。”
张青了然,拂袖进了相府。
丞相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冷清过了,风萧萧地吹,一地落叶蔫蔫的,下人们也没有见到几个。
沈道衍对月饮酒,神色如常。
“相爷好兴致。”
“生死有命,就算兴致不佳,也无济于事。”
“龙颜震怒,圣上正在气头上,相爷若能多忍些,待圣上气消了,自会听相爷解释。相爷只需想好应对的托辞,脱困自然不在话下。”
“张公公就不要来套话了。”沈道衍冷哼一声。
张青笑而不语,环顾四周,良久才道:“相府许久未曾如此冷清过了罢。相爷放心,待寇公公招待完府上的仆从们,自然会放他们回来继续伺
候相爷。”
“无妨。”
张青负手看着那道清冷苍老的背影,又道:“贵妃娘娘也没吃太多苦头。”
“无妨。”
“三皇子还在宫外养着,听说是洛夫人的旧交在照料。”
“无妨。”
“相爷好生云淡风轻啊。”
张青心知沈道衍最恨不过让容慎活着回来了。
多说无益。
叶小寻算着时辰,一个激灵坐起来就往外冲,和霍夫人刚好撞了个正着。
“这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去?”
“嗯……那个……”叶小寻有些支支吾吾。
“母亲,”霍清珏扬声踏进院中,“我从边关带的羊奶到了,母亲每次都说好吃,这东西容易腐坏,每次也不能带多,赶紧去尝尝吧。”
他好像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叶小寻也在,十分自然地冲她道:“你也是,给你留着一份,忙完了来前厅吃。”
叶小寻忙点头:“好!马上!”
自从密信连带着两块兵符顺利送进勤政殿,容慎就出了石室,住进霍府。
霍夫人张罗着给他腾出了整个正院,自己退居偏院,是以刚刚才会和叶小寻撞见。
药盏依然温得正好。
“咦?”
“怎么?”容慎的声音正常了不少,说话也没有之前费力。
叶小寻奇怪道:“怎么每次我过来药都温着得刚好,却从来没见过刘太医。”
容慎咳了一声:“太医院事务繁忙,刘太医不能总待在宫外。”
叶小寻不疑有他,熟练地用调羹搅了几下药汁,舀起一勺凑近容慎嘴边。
“快,喝快点就不苦。”
她前天偷偷舔了一嘴,苦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容慎难得轻笑。
“?”
“这药要慢些喝才好喝。”他的唇凑过去,轻轻吮起药汁。
真的假的?
叶小寻惊恐地看着眼前。
“有问题?”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嘴角好像有药汁快滴下来了。”
“啊?”
叶小寻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脑子有点转不动。
“哦哦!”她反应过来,胡乱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继续喂着药,容慎有些沉默,叶小寻觉着不习惯,偷偷抬眼看过去。
他还在看着她。
叶小寻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天,现在倒春寒,她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快喝。”
“嗯。”
“我听说师贵妃现在也住翠荫殿去了。”
“知道。”
叶小寻恨恨道:“跑出来之前真应该多放几只小老鼠给贵妃加个餐。”
容慎又笑了。
“怎么?我说话很好笑吗?”
“是有些。”
药盏见了底,叶小寻收拾收拾,气鼓鼓出去了。
庭中桃树抽了芽,叶小寻看过去,明明满园还是枯枝败叶,却能看见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等春天了,她还来找霍夫人喝茶。
到时候容慎的伤也好了,带他一起来也可以。
趁现在多带他出来玩,不然以后做了皇帝,哪还有这么自由?
像宫里那位,每天板着个脸,不好,不好。
叶小寻大概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掉脑袋的事。
风还有点冷,她想睡个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