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叶被一阵微风吹得簌簌作响,叶小寻已经完全摸不清枫娘的意图了。
“枫娘,你这是何意?”叶小寻握着茶盏的手关节发白。
她不想以枫娘的恩人自居,但两人曾经也算有过不浅的交情,枫娘突然发难,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枫娘此番的目的,看来就是容恽。
叶小寻低头看了看撅着嘴正在吃饭的孩子。
大人们的事情将孩子卷进来,她本就于心不忍。
将枫娘断断续续的讲述串联起来,不难想象容恽从出生起就随着生母如何漂泊,直到入了宫,吃穿用度上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
不管容恽身世如何,他都是无辜的,小小年纪被师贵妃当作棋子接进宫,真的享福吗?
会这样想,自是叶小寻同是困在宫中之人,自然会觉得小孩理应和她一样不快乐。
若真是如此,她出于同情也应让容恽留在枫娘身边。
自保是人之天性。
当时出宫,她就打定主意要将容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若这次她独自回宫,莫说她没好下场,容慎怎可能不被她牵连?
她突然想起昨夜,孩子声音闷闷地问她:
“皇嫂,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爹?”
看着容恽那张懵懵懂懂的脸庞,她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她也不忍心看容恽伤心难过,遂放软了声音道:“但三皇子出来太久了,现下宫里恐怕已经翻天了,我们都会暴露的,这样子也不好。不如下一次等他的亲生父亲过来之后,我再想办法把小孩子带出来。”
容恽为师贵妃所用,只要她不知道容恽的身世已经败露,想必不会对容恽不利。
她觉得这样的方法比较好。
可枫娘真的会同意?
枫娘眼睛也不抬,淡淡开口:“叶姑娘,难道觉得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宫里的局势千变万化,若枫娘执意如此,她也无从辩驳。
现在回宫去,若想再出宫,恐是难上加难。
难得的一次机会,枫娘岂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叶小寻见话不投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便要去拉容恽。
容恽在刚才她们的争吵中开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叶小寻安慰她说:“乖,你看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只要你爹爹回来了,我们下次再出来找他。但是这一次你出来太久了,现在宫里面肯定已经乱了套了,到处在找你呢。”
枫娘轻轻笑了一下,说:“叶姑娘,你说这话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叶小寻只觉得面前一阵劲风,她抬手用筷子格挡了一下——是洛清使了杀招出来。
她早就预想到洛清的身手了得,只是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几招下来,她只能堪堪招架。
枫娘将容恽拉到身旁,轻轻护着,却无意插手他们之间的纷争,只是冷眼看着这场忽然开始的打斗,生怕伤了孩子。
一边是练家子,而叶小寻只是本来就只有半桶水,还疏于练习,很快落了下乘。
这样不太行,她赶紧收手,眼珠子一转,扬声对枫娘道:"枫娘,你们明明知道我们是被宫里人追杀出来的,我们的行踪宫里人会不知道吗?这样拖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追兵迟早会赶来的。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这里到处都是皇家的眼线,我们插翅难飞。我们明明是一边的,真要窝里斗起来,最后笑的人会是谁?"
枫娘不动声色,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但叶小寻只需要这一瞬的走神便能将小孩子拉回来。
她出其不意地一个箭步上前,佯装要袭击洛清的面门,却转瞬之间又反手扑向了枫娘那头。
枫娘被她这一招式晃得一愣神,下意识地收紧了掌心。
容恽一声吃痛,哼哼起来。
“枫姨,我疼,疼!”
她蓦地又松开了手。
叶小寻趁这个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将容恽拖到身前,抱着他就往外面跑。
想跑?
洛清双手向下一扣,枫娘育苗用的石坛就这么被掀起来。
直冲叶小寻面门。
“皇嫂!”
容恽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哆嗦,才向前一步,就看见叶小寻惊恐的目光,随即,他被叶小寻一掌推开。
“皇嫂!”
他被一团香气稳稳接住,枫娘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不要叫皇嫂了,她不是你皇嫂,那位太子爷也不是你的兄长。”
枫娘帮容恽理了理衣裳,责备地朝洛清看过去:“你差点伤到宝哥儿了。”
洛清回首歉然一笑:“抱歉,吓到宝哥儿了。”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叶小寻破窗而出,屋内三双眼睛齐齐看过去,容恽嗫嚅道:“皇嫂……”
枫娘和洛清都没有要追的意思,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与叶小寻素无仇怨,犯不着赶尽杀绝。
那一招没有伤到叶小寻,但实力的差距令她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一次的确带不走容恽了。
她最擅长的是什么呢?没错,是逃跑。
哐地一声巨响,叶小寻慌忙之中掀翻了栅栏,她脚步不停,落地之后直接轻功起身,利用树林的隐蔽将自己的身影完全盖住。
光天化日实在是不好隐藏,但好在这里是密林深处。
她也不敢多做停留,洛清他们看样子是长居于此,一定十分熟悉地形,稍一耽搁,也不知对方会有什么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