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消除她的记忆，却无法驱逐内心强烈的失控感。

他白清流出身名门，自小顺风顺水，众星捧月，更是在短短百年间便名扬五界，名利权势尽数握于其手。

顾栀既是他养大的，是他名义上的徒弟，又是最契合他的炉鼎，天生就该被他绝对掌控，她怎么能一次次脱离他设定好的轨迹？

恰逢夜风过，断了白清流思绪。他垂眸，目光从少女的发顶落到她的侧颊，她已经全然褪去孩童的稚气，下颌线条柔纤细，又显出几分她自散魂魄时的锋利决绝。

【白清流好感值+5，当前好感值：-20】

“你一心想要外出历练，我并非全然不能体谅。”

机械音与白清流的声音混合，沈故枝微微一怔。

“原本我给你的浮空岛外出次数限制，就此撤销。往后你不必再受次数束缚。”白清流话音一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徐徐一转，“溪涧秘境不久之后便会开启，宗门弟子皆可入内历练。你若想前去秘境之中闯荡，也并非不行。”

沈故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溪涧秘境！秘境开启之时，各宗门弟子齐聚，只要能够踏入秘境，她便有机会从秘境中获得机缘，为后续离开做铺垫。

可......提及溪涧秘境只是她试探而为，白清流为何会如此轻易便松口让前去？何况原著中顾栀能有机会随韶音宗弟子一道进入溪涧秘境，还是在她与白清流发生关系之后。

然而不待沈故枝理出头绪，他的声音又紧随而来。

“但有一个前提。”白清流语调淡淡，听上去公允无比，“秘境凶险，其内妖兽横行，机缘与杀机并存，练气八层乃是入秘境的基础门槛。若修为迟迟无法突破，那便说明你的实力尚且不足以应对外界危机，依旧要留守浮空岛潜心修行。”

沈故枝默然。

原主顾栀受媚骨花的桎梏，修行进度一直拖沓，白清流太清楚这具身体的底子，他笃定以她眼下的状态，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冲破修为。

他此番要求既没有强硬驳回她的渴求，以免给二人划下隔阂，又用一道门槛，将她困在浮空岛。

若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被他蒙蔽真相的顾栀，日后突破若成，只会对他越发信任亲密，突破若不成，则会进一步怀疑自己。

心底寒意渐升，沈故枝面上却露出一抹笑，声音雀跃，“多谢师父，栀栀定会好好修行，不负尊师。”

“早些歇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白清流抚了抚她的发顶。

凝了眼白清流怀中那件青色衣袍，沈故枝这才转身朝屋里走去。银链脚链随着步履轻响，玉珠碰撞的声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白清流面上那一层温和慢慢收敛，将怀中衣袍随意湮灭。

今夜温泉之内发生那般暧昧纠葛，顾清淮偏偏来得这般凑巧。是无意路过，还是早就暗中留意着栀栀的动向？

白清流袖袍一拂，衣袂翻飞间，周身灵力悄然敛去，不显露半分戾气，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循着顾清淮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

风簌簌起，乌云游弋，渐渐遮住了月光，屋内彻底暗了下来，这让沈故枝蓦地想起温泉池中的异样，那抹流沙消逝就如这月色暗淡。

顾栀......

“顾栀彻底魂飞魄散。”欠揍的太监音适时响起，“如今这具身体内只剩下你了，李婷婷恭喜你成功夺舍，在这个世界有机会实现永生了呢，从这方面来看，你还应该感谢我。”

沈故枝蹙眉，“你的意思是，她一开始并没有消失对吗？”

太监音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笑，笑够了才道：“不过是个虐文女主罢了，你那么在意她干嘛？你是穿越异世的攻略者，你才是天选啊。”

“借你吉言。”沈故枝冷嘲，坐在床边开始修炼打坐，闭上眼，心底又忍不住怅然。

无论如何，是顾栀给了她一线生机，以如此决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