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她那时候在想，自己好像越来越觉得这些俗不可耐，但是又告诉自己忍耐，大多时候还是正常女孩子的友谊，体验下这个阶段年轻女孩子的一些友谊，会教她一些事情，也会给她打气支持，去看她的演出，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且快要高二分班了，她不想因为这些得罪这几个女孩子。

“还得是以雯提醒我，不然我都不知道。”

王以雯眼里带笑，看着自己胳膊上挂着许初颜粘上来的那只手，语气有些不冷不热的，“我还以为你最好朋友是朱清儿呢。”

王以雯这句话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的。走廊上忽然安静了几秒，许初颜没接话，赵敏敏也没敢接。阳光把几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条，投在瓷砖地面上，歪歪扭扭地交叠在一起。

陆昭盯着那些影子，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朱清儿最近跟许初颜走得近，以前她俩其实没那么要好。什么时候开始的？前几次谈话中，女生们都对朱清儿那种绿茶做派不满，“

没长骨头一样，说话一副嗲嗲的，整天到处这个哥哥那个弟弟的。“

本地姑娘大多大气端庄的，即使许初颜小公主，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王以雯在意自己社交风头被抢，许初颜则不满男生群里自己不如她受欢迎，更何况还和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江清风走的那么近，朱清儿从一开始半预备小团体人选成了共同敌人。长相说话腔调形式做派一一被拉出来批斗，当然不算真正本地人这个出身就是经常拎出来审判的最大原罪。

陆昭也不好受。朱清儿把小提琴当个时尚单品一样到处刷脸，显然比她这种骨子里清高学院派更显眼。陆昭知道自己存了什么心思，显然朱清儿段位更高，但陆昭吃过苦，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没必要计较。或许也是计较的，不然为何每次都默默的听着吐槽呢。即使她知道女孩子们那些半真半假的看似为她打抱不平的话，好话谁都喜欢听，她不像过去那样反驳。

陆昭心想自己也不是那么出淤泥而不染啊，不然王以雯这些受欢迎的女生小群体邀请后，她就接受了呢。

但朱清儿显然段位更高，几次面对几个女生从暗处逐渐升级到明面的冷嘲热讽，笑眯眯的从没黑脸，铁了心要加入南华这个有名白富美圈子。

首先拉拢的就是许初颜，显然成功了。比如许初颜就相信了朱清儿对江清风没有心思的示好。所以这阵子也就这样逐渐走的近了些，连女生们的私下聚会也推脱了几次。

王以雯嘴上不说但那种被她冷落的不满，像水底的气泡，这次借着赵小菱的事，全冒了上来。

或许和过去的恩怨没关，那点少女心思正好撞枪口上了，就被她卖了个好。毕竟许初颜遇到江清风的事就急眼这事大家都知道。只是陆昭只是撞见过赵小菱打工的事，但什么时候她也对江清风起了心思，然后又被王以雯撞破了呢。

"行了，"许初颜把酸奶盒往垃圾桶一丢，拍拍手，"别说这个了，下个月我生日。我妈给我大办，你们一定得来啊。”

虽说大家都抓课业抓的紧，但她又不是陆昭这种把学历看的很重很紧绷的。男女荷尔蒙暧昧、时尚潮流、生日派对，高中生活精彩的很。

"就是，"小跟班赶紧跟上，"初颜你本来就不该为这种人生气。"

王以雯自然微笑，陆昭也点头。许初颜情绪变化的快，此刻又没事人一样高兴的讨论起来。

陆昭站在那里，有些神游。忽然想起那几个周末看到的隔着一段人群见到的赵小菱，小小的人，也说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瘦弱的营养不良的样子，没有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偶像剧情节，只有一股子生活艰难的苦命感。

她不知道坚持多久，一个月？那双鞋子在市中心的万象汇有品牌专柜，最新款最热门的炒作到了三千多，最普通的也接近两千，一周放一天半的假期，一天一百块，满打满算也得几个月假期，都耗在那里。

不知道是否是生活费还是别的，但是显然那笔钱的来源不是空穴来风。

然后那天越闹越大，三言两语的，就把扯到是不是贪污了公款，赵小菱算是生活委员，平时给班里置办点东西，最近刚好有笔钱在保管，最后闹大了才把老师找来了，事实是没有。

也是季江年的。和赵小菱负责班级的采购。

那会儿她就在想，赵小菱的"不肯说"，大概不是心虚，是真的没法说。

说家里条件不好？在这所学校里，承认这件事比穿假名牌还要让人难堪。虽然大家都知道外地学生普遍来说条件比不得本地的孩子，说鞋子是打工攒钱买的？那就要解释打什么工、在哪儿打工、为什么别人周末去逛街你却要上班。每一句追问都是一层新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