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砚转身去了书房，指尖攥得发白，在最里层抽屉里翻出个磨了边角的小本本，指尖抚过封面。

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又快步折回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再惊扰半分，只是静静立着，连呼吸都放轻。

不知又等了多久，门轴再一次轻响。江青桐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终究松了口：“你先进来吧，我们可以先聊聊。”

陆承砚心口猛地一跳，攥着小本本的手紧了紧，几乎是屏住呼吸跟着她进门，刚踏进去就打了个寒颤——屋里竟比外面还凉，飘窗大开着。

夜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往里灌，阳台上的小桌角还搁着半截燃尽的烟蒂，烟灰落了薄薄一层。

他没多问，转身去床头拿了羊绒毯，轻轻拢在她肩上，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捂着。

掌心的暖意裹着微凉的触感，他眉头微蹙，声音软得发哑：“冷不冷。”

江青桐没说话，任由他暖着自己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很烫，透过皮肤传到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就懂了——他说爱她，大抵是真的。若非真心，谁会在她门口守了半宿又半宿，谁会在意她指尖的凉，又这般小心翼翼地疼惜。

陆承砚见她不语，也没再追问，只稳稳握着她的手，将怀里的小本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封面，声音放得极轻：“我知道你不信，这里面记的，都是你出车祸后的事。”

江青桐抬眼，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小本子上，封面上没有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是被反复翻看。

她伸手翻开本子，字迹从最初的潦草变得工整，一页页全是细碎的日常，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今日桐桐醒来，不记得我了”

“桐桐突然换了口味，喜欢清淡的”

“桐桐喜欢素色的衣服，今天就给她衣柜都挂满她喜欢的裙子”

“桐桐今天喂了几只流浪猫”

江青桐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口莫名一窒。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书页一角，上面画着个小小的梧桐叶，旁边写着：桐桐今日看了梧桐很久，许是喜欢。

她忽然抽回自己的手，拢了拢肩上的毯子，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决绝：“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一样。我没有从前的记忆，对你而言，终究是残缺的。”

陆承砚却握紧了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稍重，却依旧小心，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残缺也没关系。你的从前我没来得及参与，你的现在和以后，我想守着。不管你是谁，只要是你，就够了。”

窗外的梧桐枝桠晃了晃，露水滴落在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青桐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别开了眼。

“你现在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离开”

陆承砚还紧紧攥着江青桐的手，掌心的暖意焐得她指尖发烫。

他没松开，另一只手缓缓探进大衣内袋，动作郑重又小心，摸出两个枣红色的小本子，边角齐整，烫金纹路还亮得崭新。

他轻轻将本子递到她眼前。

江青桐垂眸，目光落在那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上，瞳孔微缩，猛地抽手后退半步，语气里满是错愕：“这是什么？”

陆承砚指尖捏着红本本，喉结轻滚，声音沉而哑，字字清晰：“我们的结婚证。”

“什么鬼？”江青桐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拔高了声调，“哪来的结婚证啊？”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烟灰轻扬。陆承砚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脸，眼底的坚定掺了几分涩意，慢慢开口，声音里裹着旧事的沉重.

“我们那天刚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你说想去买巷口那家糖炒栗子，刚过马路就被失控的车撞了。”

这话像块冰，狠狠砸进江青桐心里。

她僵在原地，盯着那两本红证，只觉得荒谬又茫然——他口中的“挡婚”，竟早就成了法律上的夫妻。

陆承砚上前半步，把红本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没再碰她，怕吓着她似的，语气放得极柔.

“那天我抱着你去医院，这两个本子一直揣在我怀里，揣了整整三个月。我以为你醒了就会记起来，可你连我都忘了。”

他垂着眼，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声音低了些：“我没敢提，怕你刚醒身子弱，结果你一醒来就特别抵触我。我想着等你慢慢想起我，等你愿意接受我，再把它们拿给你。”

江青桐伸手，指尖刚碰到红本本的封面就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一般。

她抬头看向陆承砚，眼底是乱了分寸的冷意，混杂着说不清的慌乱：“领结婚证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