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砚听见门轴轻响，猛地抬头，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满是惊惶，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到她身边。

他伸手就去碰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彻夜未暖的凉意，又顺着她的胳膊、腰侧细细摩挲，确认没有半点伤痕，才哑着嗓子松了口气，下一秒便用力将江青桐拉进怀里。

力道紧得让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的震颤透过衣衫传过来，像极了失而复得的人在拼命确认掌心的温度，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怕松一点就碎了，怕放一瞬就没了。

“桐桐，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那天家里催婚催得紧，我一开始确实只想拉你挡挡，恰巧江振宏来找我，我就同意了。

后来你出车祸，躺在医院里一动不动，——等你醒了忘了我，我想着没关系，重新认识就好。

再后来可相处着相处着，我才发现，我慢慢爱上了你，你会冷着脸怼我，会偷偷给流浪猫喂粮，看着没心没肺却比谁都心软的你。”

他絮絮说着，怀里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牢牢圈着她，像是要把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话全倒出来。

江青桐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可心脏却没有半分悸动。

等他话音落尽，她轻轻推开他，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清明的冷淡。

“陆承砚，”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我不是那个喜欢你的江青桐了。”

陆承砚脸上的动容僵住，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错愕。

江青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更直白，像一把冷刀剖开真相：“更直白一点就是，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周遭彻底静了。风卷着梧桐叶从窗口飘过脚边，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衬得这廊下的沉默格外窒息。

陆承砚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映过他身影的眸子，此刻干净得没有半点波澜，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属于“江青桐”的陌生疏离。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什么叫……不是同一个人？”

江青桐垂了垂眼睫，再抬起来时依旧平静：“以前的江青桐，或许真的对你动过心，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只是个借了她身体活下去的陌生人。”

她顿了顿，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发白，补充道：“你守了我一夜，我很感激，但这份感激，换不了你要的喜欢。以前的江青桐不在了，你再执着，也等不回她。”

陆承砚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想抓她的手腕，却被江青桐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方才的温度，心口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细节——她偶尔会对着梧桐发呆，会在听到原主的旧事时茫然，会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这个家，看他。

那些从前被他归为“车祸后遗症”的疏离，原来从来都不是后遗症。

“我知道这话很荒唐，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是为了延续江青桐的轨迹活在这里的，更不是为了你的喜欢。”

凌晨的露气更重了，沾得江青桐的发梢发凉。

她看着陆承砚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炙热，到错愕，再到此刻的灰暗，心里没有波澜，却也清楚，有些东西，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承砚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大衣上的薄露浸湿了内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好，我守在这里的一夜，在你眼里，都只是对着一个陌生人的多余？”

江青桐沉默了片刻，点头：“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陆承砚心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猩红，没再上前，只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了。”

风又起，吹动廊下的梧桐枝桠，光影在两人之间晃荡，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江青桐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准备进去。

身后却传来陆承砚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江青桐——不管你是谁，我爱上的，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我确定爱上的是出院后的江青桐。”

江青桐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廊下的一切。陆承砚依旧站在原地，凌晨的寒意裹着心口的疼，一点点漫上来。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院外梧桐树上沾着的露水，在微光里亮得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