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穿来没多久,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乱得像团麻,只勉强拼凑出自己是江家找回的小女儿,其余的一概模糊。
唯一清晰点的画面,是回来第一天远远撞见陆承砚,男人立在江家老宅的梧桐树下,玄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冷峻锋利,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好看。
原主像是着了魔,当场就吵着闹着要跟着他,眼里的痴迷藏都藏不住。往后更是成了甩不掉的跟屁虫,他去茶楼她守在楼下,他回住处她堵在巷口,就连他跟手下议事,她都要扒着车门不肯走,活脱脱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可这些,江青桐半点都不记得,更谈不上半分情意。
此刻被他扣着腕,男人眼底的偏执与护短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下意识用力抽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你放开我。”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疏离的冷意,和往日里软糯黏人的调子判若两人。
陆承砚眸色瞬间沉了几分,指节收紧,非但没放,反倒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身上的寒气混着淡淡的雪松味裹过来,黑眸里翻涌着审视,语气冷得发沉:“又闹什么脾气?
在他认知里,江青桐只会黏着他撒娇,要么就是闹着要跟他出门,这般冷淡抗拒的模样,是头一遭。
江青桐被他逼得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心底的不耐又添几分,蹙眉道:“我没闹,你先松手,你弄疼我了。”
腕间纱布下传来钝痛,她的声音里带了点本能的委屈,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脆弱,不是装的。
陆承砚的指尖微顿,果然察觉到她腕间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却依旧没彻底放开,指腹摩挲过纱布边缘,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车祸的伤还没好,安分点。”
一旁的沈烈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心底却惊涛骇浪——自家陆爷这是双标到骨子里了,方才还凶得要吃了人,这会儿竟也会顾及江小姐的伤?要知道从前小姐黏得紧了,陆爷烦了可是会直接让人把她送回江家的。
江青桐却没领这份情,只觉得这人阴晴不定,她皱着眉又挣了挣:“我知道自己有伤,不用你管。还有,你到底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了。沈烈差点没站稳,难道江小姐这是撞傻了?连陆爷都不认了?
陆承砚的脸色更是冷得像结了冰,黑眸沉沉锁住她,眼底翻涌着诧异,随即染上几分危险的戾气:“江青桐,你再说一遍?”
他不信她会忘,毕竟前些天还扒着他的胳膊,软糯地喊他“承砚哥哥”,怎么一场车祸,就成了这副模样?
江青桐被他看得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我说,我不认识你,你别总对我动手动脚的。”
她是真的不熟,从前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样气场压迫、行事偏执的人,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只想离得远远的。
陆承砚盯着她眼底的茫然,不似作伪,喉间滚了滚,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认识我?”
江青桐立刻缩回手,拢在被子里,点头如捣蒜,眼底满是警惕:“嗯,不认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江家的佣人端着汤药走进来,见着陆承砚,连忙躬身行礼:“陆爷。”又看向江青桐,语气关切,“小姐,先生让您趁热把药喝了,说对伤口好。”
佣人话音刚落,就见江青桐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露出几分生理性的抗拒——她从前抑郁时就怕喝这些苦东西,如今依旧本能排斥。
没等她开口,陆承砚已伸手接过汤药,指尖碰到碗沿,温度烫人。他走到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喝。”
江青桐懵了,又是一脸莫名其妙:“我自己来……”
“张嘴。”陆承砚打断她,黑眸沉沉,“你忘了上次是谁喝药吐了一身,哭着喊着要我喂?
这话戳中了原主的荒唐事,江青桐脸颊一热,却还是不肯松口,偏头躲开:“我不喝,太苦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娇气,却不是原主的黏腻,是带着清冷的别扭。
陆承砚眸色微动,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狠戾的纵容:“江青桐,要么自己喝,要么我喂你——用嘴喂,选一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江青桐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红,又气又窘,只能恨恨地张嘴,咽下那口苦药。
苦意蔓延舌尖,她眼眶微微发红,心底却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陆承砚,果然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