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老师！”进藤一进棋院门口就看到在挑扇子的仓田。“又准备买扇子了吗？”

“可没那个心思，我这是来早了，等你的时候随便看看。”仓田回头看进藤，没想到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哎呀，绪方老师也来了。真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一会就去研究室复盘一下我和邢光华那盘棋吧，哈哈。”也不是仓田是神经大条还是洞观一切，丝毫没表现出进藤和绪方一起出现的微妙。

“好。那我直接去研究室等你们。”绪方拍了拍进藤的肩膀，去电梯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咖啡，走向了尽头的研究室。

“那我们俩就先去理事长办公室汇报一下情况吧，估计他也为你高兴呢。”仓田揉揉肚子：“哎呀，中午吃的有点快，肚子有点不舒服。可惜啊，我输给邢光华了，不然理事长做梦也会笑醒呢，那可是双喜临门。”

“哎，也是我对他的棋太不熟悉了，这要是按原计划让绪方老师去下，还不知道谁能赢呢！他俩可是老对手了……都是计划之外的事啊……”

“什么？”进藤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你说原计划，是让绪方老师去下的？”

“对啊，”仓田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好像是绪方拒绝了理事长的邀请，才推荐我去的。我这也是毫无准备，赤手空拳，无依无靠……”仓田的牢骚一发起来，可是绵绵无绝期。

只是一旁的进藤早已听不进他的话了。

绪方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为什么他不和自己一起去中国比赛？为什么要让给仓田？难道是“爱惜后辈”吗？那他怎么不爱惜一下我呢？这么重要的比赛，为什么他不陪我一起，那样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分享我的冠军了……是他为了避嫌吗？还是他不敢面对邢光华？

或者是仓田老师的消息有误，本来理事长就没邀请绪方去中国比赛？

“喂，进藤，进去啦！”仓田叫了半天见进藤还在发呆，直接拽着他的衣服进了理事长的办公室。

“进藤，仓田，辛苦了！”田中理事长一见到两人，激动地起身过来握手：“进藤，棋下的漂亮！那天你赢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都能听到一楼研究室的庆祝声。”

“仓田，你下的也好，虽然输了，但是咱们气势在嘛，不要气馁。我反思了一下，咱们日本棋院和中国棋院的交流还是太少了，这种邀请赛应该多搞几次嘛！邢光华退役好久了这么久，你们这种现役棋手，自然了解不透了。我也有责任啊。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我会和中国棋院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企业赞助，也邀请他们来我们这边下下棋，交流一下咯。”

“理事长，你这话可太客气了，我可没气馁，你还不了解我啊，”仓田哈哈一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头衔战的安排和晚上吃什么饭的问题！”

“不过如果我们可以和中国棋手多交流一下，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就是您要费心了。”仓田客气道：“我也想多见见他们，练习一下我的中文啊。哈哈！”

理事长又叮嘱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回棋院后续的对外交流和日程安排。进藤站在一旁，按着流程点头应声，脸上的表情也算得体，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直到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按照预定的时间“啪”的一齐点亮，他才像是被什么拽回了现实。

“哎呀，这灯说亮就亮了，吓了我一跳。走吧走吧，进藤，该去研究室了。”仓田拍了拍他的背，“绪方老师应该已经在研究室等着了。正好，和理事长谈完，我也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进藤没有立刻应声。他低着头走了几步，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刚才仓田那句“原计划是绪方去”的话，像是被延迟处理了一样，这会儿才一字一句地在脑子里铺开。

“……仓田老师。”进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嗯？”仓田回头。

“那场邀请赛，”进藤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你是临时被顶上去的，对吗？”

仓田愣了愣，随即一脸坦然：“是啊，你还在想这件事啊。哎呀，这没什么的。理事长那边原本联系的是绪方老师，他没去，才找的我。你不知道？”

进藤没有回答。

仓田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他没跟你说？”

进藤摇了摇头。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到手了，但知道真相的后果原来是这样的痛苦。那一瞬间，他自己都分不清，胸口涌上来的到底是对绪方的生气，还是被其排除在外的失落。

绪方为什么不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知道？还是说他的决定，根本与我无关？在这段时间里，进藤以为他们几乎每天朝夕相处，即使是在外地下棋也会固定时间打电话沟通，这难道不代表他们是彼此最信任且最亲密的人吗？为什么自己有事情总会第一时间想对绪方说，而他却对自己隐瞒呢？

“叮——”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仓田先一步走了进去，进藤却站在原地没动。

“进藤？”仓田喊了一声。

“你先过去吧。”进藤低声道，“我……等会儿再来。”

仓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别让绪方老师等太久。”

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进藤站在原地，任由脑袋里的两个小人打架。去见绪方？一定会忍不住和他吵架；直接回家？好像又太任性了，更何况，是去绪方的家呢？还是自己租的公寓？纠结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朝研究室的方向走去。